竹马使用手册

林晚棠第一次意识到顾辞深不是普通人，是在十五岁那年的夏夜。

那时她正趴在外婆家院子里的竹椅上数星星，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顾辞深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像个哑巴，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她懒得搭理他，反正从小到大这性格就没变过，闷葫芦一个，问十句能回一句就算破天荒了。

“顾辞深，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外星人？”她随口问道，纯粹是没话找话。

顾辞深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有。”

“真的假的？”林晚棠一下子来了精神，翻身坐起来，”你见过？”

“见过。”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五年前，在青海。”

林晚棠瞪大了眼睛。她知道顾辞深每年暑假都会消失一段时间，他父母对外说是去乡下外婆家，可如今看来，这借口烂得离谱。她张了张嘴，想追问更多细节，顾辞深却已经合上了书，起身走向屋内。

“你去哪儿？”她急了。

“睡觉。”

“顾辞深！”林晚棠气得牙痒痒，”你能不能把话说完再走！”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就这样，林晚棠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她开始观察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下挖掘出任何蛛丝马迹。可顾辞深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她怎么搅动，始终波澜不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林晚棠二十二岁那年。

那天下着雨，她刚结束一场糟心的工作汇报，踩着高跟鞋狼狈地冲出写字楼，就看见顾辞深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湖泊。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晚棠惊讶地问。

“来接你。”他把伞递过来，”走吧，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晚棠稀里糊涂地上了车，直到车子驶出城市，驶入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区域时，才渐渐回过神来。这地方看起来像是某个科研基地，四周的建筑简洁而冰冷，门口站着持枪的警卫。

“顾辞深，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辞深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那掌心温热而干燥，让林晚棠莫名心安。”别怕，”他说，”只是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了。”

那是一个完全颠覆林晚棠世界观夜晚。

原来顾辞深所属的组织一直在追踪一个跨越数千年的秘密，涉及到人类文明的起源、地外文明的痕迹，以及一些远超现代科技范畴的存在。而林晚棠的外婆，恰恰是当年参与过相关研究的关键人物之一。

“所以呢？”林晚棠消化完这些信息后，声音有些发虚，”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辞深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那玉佩她小时候在外婆的首饰盒里见过，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装饰品。

“你外婆临终前托人转交给我，”他说，”她说，如果有一天真相到了不得不揭开的时候，就把这个交给你。”

林晚棠接过玉佩，触手温凉。她突然想起外婆临终前的情景，老人家用枯瘦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加入你们？”林晚棠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顾辞深，我可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只会写代码和骂老板。”

顾辞深难得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林晚棠的心跳漏了半拍。”不需要特殊能力，”他说，”只需要你。”

“什么意思？”

“玉佩里的信息，只有你能解读。”

林晚棠看着手里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突然觉得它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曾经以为生活就是朝九晚五、周末加班、月底盼着发工资的那些鸡毛蒜皮，可如今看来，那些她以为的真相，不过是世界的一层外壳罢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她问。

“十二岁。”

“十二岁？”林晚棠叫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傻乎乎地过了这么多年！”

顾辞深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因为那时候我自己也无法确定，”他说，”而且，我私心希望你的世界能简单一些。”

林晚棠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竹马，原来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那些她以为的冷淡、不解风情，原来不过是沉默的温柔。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林晚棠握紧手里的玉佩，深吸一口气。

“行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傲娇，”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走吧。不过顾辞深，我可先把话说在前头，出了事你得罩着我。”

“好。”

“还有，遇到危险你得挡在我前面。”

“好。”

“还有，等这一切结束了，你得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许再藏着掖着。”

顾辞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深邃而柔软的东西。”好，”他说，”都依你。”

林晚棠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红。她想，她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怎么跟这个闷葫芦好好相处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合便是。

毕竟，世界那么大，谜题那么多，而她身边站着的，是那个从小到大从未让她失望过的竹马。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