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尘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穿越，是在一个雨夜。窗外雷声轰鸣，他正窝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翻着一本早已翻烂的《银翼杀手》设定集。忽然，一道刺眼白光从书页中炸开，他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座未来都市的天台边缘。雨水打在脸上，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全息广告在空中滚动播放。他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手腕上戴着一块陌生的金属装置，上面刻着“记忆同步器”几个字。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戴墨镜、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冷冷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沐尘星本能地后退一步，脚下一滑，差点坠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腕上的装置突然震动，一道低沉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宿主生命危险，启动紧急传送。”眼前景象再次扭曲，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湿透的衣服还在滴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块金属装置，却真实地扣在他手腕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反复尝试激活装置。终于，在一次集中精神后，他成功穿越到了《生化危机》的浣熊市。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低沉的嘶吼。他在一间废弃警局里找到了一把M1911手枪和几颗闪光弹。当他带着这些装备回到现实世界时，心跳如鼓——他真的能从虚构世界带回东西。
他开始计划。既然拥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成为英雄？他想象自己穿着钢铁侠战甲，在城市上空巡逻；或者手持雷神之锤，击退外星入侵者。他甚至幻想过把《三体》中的智子技术带回来，让人类文明跃升百年。他热血沸腾，觉得自己肩负着改变世界的使命。
然而，现实比幻想残酷得多。
就在他准备第二次穿越前夜，新闻里突然播报：全球多地出现异常能量波动，部分区域空间结构不稳定，疑似有“非自然实体”闯入现实。专家们语焉不详，但民众已陷入恐慌。社交媒体上疯传一段视频——某城市广场上，一个穿着中世纪铠甲的人凭空出现，手持巨剑，大喊“吾乃亚瑟王座下圆桌骑士”，随后被警方当场击毙。
沐尘星盯着屏幕，手心冒汗。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能穿越的人。
更糟的是，他发现每次穿越后，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似乎都在轻微扭曲。路灯偶尔会闪烁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符号，街角的流浪猫眼睛里闪过数据流般的蓝光，甚至有一次，他听见隔壁小孩用《星际迷航》里的克林贡语背诵乘法表。
他试图联系其他可能的“穿越者”，却只收到匿名警告：“别再用了，他们在找你。”
“他们”是谁？政府？外星势力？还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
他决定最后一次穿越，去《黑客帝国》的世界，寻找答案。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自称“守门人”的程序。对方没有实体，只以声音形式存在：“你们这些‘掠夺者’，以为拿走一点科技或武器就能改变命运？你们根本不懂，每一次穿越，都在撕裂现实的织网。你们偷走的不只是物品，还有那个世界的‘可能性’。而现实，正在为此付出代价。”
沐尘星问：“那我该怎么办？”
“停止。或者，承担后果。”
他回到现实，却发现城市已陷入混乱。天空裂开一道紫色缝隙，从中掉落数不清的碎片——有的是《哈利·波特》里的魔杖，有的是《阿凡达》的神经连接器，甚至还有一只《宝可梦》里的皮卡丘，眼神呆滞，不断重复“pika…pika…”。
军队封锁了市中心，无人机在空中盘旋。电视里，一位将军面色凝重：“我们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跨维度危机。所有异常个体，无论来源，一律视为威胁。”
沐尘星躲在地下室，看着自己收集的“战利品”：蝙蝠侠的钩爪、《光环》的能量盾发生器、《攻壳机动队》的义体接口……每一件都曾让他热血沸腾，如今却像沉重的枷锁。
他想起小时候看《超人》电影，总幻想自己也能飞天遁地，拯救世界。可现在，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是警察那种粗暴的砸门，而是有节奏的三短两长——和他第一次穿越时，在《银翼杀手》天台上听到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他屏住呼吸。
门把手缓缓转动。
他迅速戴上《盗梦空间》里的梦境稳定器，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对方是敌非友，他可以瞬间将意识拉入深层梦境，暂时躲避现实追捕。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灰色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和那天在天台见到的一模一样。
“沐尘星，”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是另一个‘掠夺者’。但我已经停手了。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
“选择什么？”
“是继续掠夺，直到现实彻底崩塌，还是……毁掉你的装置，切断所有通道，哪怕这意味着你再也回不去那些世界。”
沐尘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属装置，它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犹豫。他知道，一旦毁掉它，那些他曾梦寐以求的力量、科技、奇迹，都将永远消失。
可他也知道，如果不停止，这个世界，终将变成无数虚构世界的坟场。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终结者》T-800留下的等离子切割器——那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也是最危险的纪念品。
“告诉我怎么做。”他说。
男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芯片：“把它插进装置接口，然后按下自毁键。过程不可逆，而且……会很痛。”
沐尘星没犹豫。他接过芯片，插入装置。一阵剧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刺穿神经。他咬紧牙关，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那个小小的红色按钮。
装置发出刺耳的蜂鸣，随即碎裂成灰，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紫色裂缝开始愈合，街道上的异象逐渐消失。那只皮卡丘眨了眨眼，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橘猫，跑进了巷子深处。
男人拍拍他的肩：“欢迎回到现实。”
沐尘星瘫坐在地上，汗水浸透衣衫。他抬头望向窗外，雨又下了起来，和那个最初的夜晚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幻想成为英雄。
他只想做个普通人，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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