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囧事
话说这天下武学,尽出蜀山。云雾缭绕的青峰之巅,坐落着一座古朴道观,檐角飞翘,松涛阵阵。观中住着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人称“玄微真人”。可若真以为他是个正经修道之人,那便大错特错。此人最爱在徒弟练功时偷偷藏起他们的木剑,再装作一脸高深地问:“剑心何在?”待弟子们急得团团转,他便躲在后院笑得前仰后合,连胡子都抖成波浪。
玄微真人座下原有四徒,个个名动江湖。大弟子云澈,温润如玉,说话轻声细语,连劈柴都像在抚琴;二弟子冷砚,终日面无表情,眼神如冰刃,连山间野兔见了都绕道走;三弟子花无缺,生得眉目如画,腰间总挂着一串香囊,走到哪都有姑娘追着送手帕;四弟子小豆子,圆脸大眼,傻乎乎地整天跟在师父屁股后头,问些“师父,月亮是不是用银子做的”之类的问题。
这一日,晨钟刚响,小豆子正蹲在灶房门口喂鸡,忽见山道上跌跌撞撞跑来一人。那人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鸡窝,怀里还抱着一只破陶罐,边跑边喊:“我要拜师!我要学绝世武功!”
小豆子吓得差点把米撒了一地,忙跑进院子报信。云澈正在廊下抄经,闻言只微微抬眼,淡淡道:“又一个。”冷砚从屋檐上跳下,冷冷扫了一眼山门方向,转身回房关门。花无缺则倚在窗边,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言自语:“希望不是个丑八怪,扰我清梦。”
玄微真人却来了兴致,捋着胡子笑道:“有趣,有趣!快请进来!”
那人被带进大殿,扑通一声跪下,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众人皆是一愣——这人脸上沾满泥巴,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还挂着傻笑。他开口第一句竟是:“戳我一下吧,戳了我就跟你回家乖,戳吧”
满殿寂静。小豆子“噗嗤”笑出声,被云澈轻轻按住肩膀。冷砚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花无缺掩面叹息:“完了,蜀山要变疯人院了。”

玄微真人却哈哈大笑,拍案而起:“好!就你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第五弟子,赐名……嗯……就叫‘阿呆’吧!”
阿呆?众人面面相觑。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可阿呆本人却高兴得手舞足蹈,抱着陶罐蹦起来:“谢谢师父!我以后天天给您煮汤喝!”说着打开罐子,一股奇香弥漫开来。原来里面是他一路省下的野菜炖蘑菇,还加了点不知从哪捡来的干果。
玄微真人尝了一口,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妙啊!此味只应天上有!”当即宣布,往后厨房归阿呆管。
自此,蜀山的日子彻底变了样。
清晨,本该是众弟子打坐吐纳的时辰,阿呆却端着一锅热腾腾的“五彩粥”挨个敲门。云澈被香味勾醒,无奈起身;冷砚开门见是阿呆,本想关门,却被硬塞了一碗,尝了一口后,竟默默喝完了;花无缺本想拒绝,可阿呆眨眨眼说:“加了玫瑰花瓣哦,美容养颜!”他立刻接过碗,还顺手摸了摸阿呆的头。
午时练剑,阿呆不会武功,便坐在树下编草蚱蜢。小豆子跑来学,两人编了一堆,趁师父不注意,偷偷挂在他背上。玄微真人背着手踱步,忽觉背后窸窣作响,回头一看,满背草虫,气得直跳脚,可阿呆和小豆子早已笑得滚在地上。
最离谱的是某夜,阿呆突发奇想,说要“以食入道”,做了顿“七星聚灵宴”。七道菜对应北斗七星,摆盘玄妙。结果吃完全体弟子腹胀如鼓,半夜集体蹲茅房。玄微真人一边揉肚子一边骂:“臭小子,你放了多少豆子?!”阿呆挠头傻笑:“就……一点点?”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阿呆只是个傻乐呵的吃货时,一件怪事发生了。
那日暴雨倾盆,山洪暴发,冲垮了山下村庄的堤坝。村民哭天抢地,眼看田地将毁。阿呆二话不说,抱起陶罐就往山下冲。众人追去,只见他站在洪流中央,将罐中不知何时存下的“净水符”撒入水中——那是他平日捡师父丢弃的符纸,悄悄拼凑修复的。
洪水竟缓缓退去。
玄微真人站在高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他忽然明白,这傻徒弟,或许并非真傻。
回山后,没人再叫他“阿呆”。云澈唤他“五师弟”,冷砚虽仍冷脸,却会在他练功摔倒时伸手拉一把;花无缺送他一串新香囊,说是“辟邪又提神”;小豆子更是寸步不离,嚷嚷着要跟他学做饭。
玄微真人则在深夜独自站在观前,望着满天星斗,喃喃道:“老夫收徒,向来看缘。今日方知,缘不在天,而在人心。”
翌日清晨,阿呆依旧端着粥敲门。阳光洒在青石阶上,炊烟袅袅,松风轻吟。蜀山还是那座蜀山,却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山门外,又有少年背着行囊,气喘吁吁地爬上石阶,高喊:“我要拜师!”
阿呆探出头,咧嘴一笑:“戳我一下吧,戳了我就带你见师父乖,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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