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柘沅站在浴室镜子前，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盯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五官，不是神情，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有一部分本该属于她的记忆，被悄悄抽走了。
她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独自住在这间老旧公寓，也想不起母亲最后一次来看她是什么时候。只记得某天清晨醒来，床头放着一张字条：“照顾好自己。”字迹潦草，不像母亲平日的笔迹。可她当时没多想，只当是母亲匆忙离开。
直到那天在咖啡馆遇见沈千叶。
千叶是她的大学同学，如今在一家画廊工作。她总穿着素色长裙，说话轻声细语，眼神却时常飘忽不定，像藏着什么秘密。那天她递来一杯热美式，说：“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失眠了？”
林柘沅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手背，忽然心头一颤。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涌上来，却抓不住源头。她下意识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很熟？”
千叶笑了笑，没回答，只是轻轻摇头。
几天后，林柘沅收到一封匿名信。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和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城郊一处废弃仓库的位置。她犹豫再三，还是去了。仓库空无一物，唯有一面墙上用红漆写着：“你忘了他。”
她站在墙前，冷汗涔涔。他是谁？
当晚，她梦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雨中，背影清瘦。她想追上去，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第二天，她接到母亲电话。声音温柔如常，叮嘱她按时吃饭、注意安全。可挂断后，她翻出旧相册，发现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竟与电话里的声音对不上——照片里的女人眉眼锐利，而电话里的语气却软得过分。
她开始怀疑。
与此同时，千叶的行为愈发古怪。有次林柘沅去她家取落下的书，推门时听见她在打电话：“……她还没想起来，但快了。丁培易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
丁培易？那个总在千叶身边晃悠的男人？林柘沅记得他偶尔会提起高中时的事，说她“变了很多”，还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有一次，他醉酒后喃喃道：“林正伟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该多难过……”
林正伟。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割开她混沌的记忆。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的模样，只记得他喜欢在放学路上给她买糖炒栗子，冬天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取暖。
几天后，新闻播报：城东发生一起车祸，死者丁培易，身份确认为自由摄影师，现场无目击者。
林柘沅浑身发冷。她翻出丁培易留下的旧相机，在暗格里找到一张照片——是她和一个男生的合影。男生侧脸清俊，笑容温和，正是她梦中那个背影。照片背面写着：“2016.10.17，和正伟在银杏大道。”
她终于哭了出来。原来真的有人存在过，而她却把他弄丢了。
就在这时，神秘女老板美慧出现了。
美慧是她兼职的古董店老板，总是穿一身墨绿旗袍，手腕上缠着一串黑曜石。她从不问林柘沅的私事，却总在她最迷茫时递来一杯茶，说：“有些答案，得你自己去找。”
这天，美慧把她叫到店里，关上门，递给她一个木盒。“这是你的东西，”她说，“每半个月，我会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盒子打开一点；答错了，记忆就再少一分。”
林柘沅颤抖着接过盒子，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魂分两半，一在彼岸，一在此间。”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你高中时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她脱口而出：“藏青。”
美慧点头，盒子“咔”地轻响一声，露出一道缝隙。
接下来的日子，林柘沅像被卷入一场无声的漩涡。她开始跟踪千叶，发现她每周三都会去城西墓园。墓碑上刻着“林正伟之墓，生于1998，卒于2017”。死亡原因：意外坠楼。
她站在墓前，风吹起她的衣角。千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是你害死他的？”林柘沅转身质问。
千叶苦笑：“不，是他为了救你。那天你在天台边缘，失忆前的你……想跳下去。他冲过去拉你，结果两个人都……你活下来了，但他没了。而你，因为脑部受创，忘了他，也忘了自己是谁。”
林柘沅踉跄后退，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天台的风、刺眼的阳光、正伟抓住她手腕时的温度，还有他最后那句：“别怕，我在。”
“那我现在的‘母亲’是谁？”她问。
“是美慧安排的人。真正的你母亲，在你出事后精神崩溃，早已住院。美慧……其实是你外婆。她研究灵魂分裂术多年，认为人的灵魂可以分割保存。她把你一半的灵魂留在身体里，另一半封存在正伟的遗物中，希望你能慢慢找回。”
林柘沅怔住。难怪她总觉得身体里空了一块。
“千叶，你为什么一直帮我？”
“因为我爱正伟，”千叶低头，“也爱你。他临终前托我照顾你。可我……做不到看着你永远活在空白里。”
半月之期又至。美慧坐在茶桌前，问：“你愿意拿回全部记忆吗？哪怕代价是承受所有痛苦？”
林柘沅沉默良久，点头。
木盒完全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时间会骗人，但心不会。”
她握紧怀表，泪水滑落。那些被遗忘的日夜、笑声、争吵、拥抱，全都回来了。她记得正伟教她骑自行车时摔破的膝盖，记得他偷偷在她课本里夹的情书，记得他说“以后我们要养一只猫，叫小核桃”。
她终于完整了。
走出古董店时，夕阳正落在街角。她抬头望向天空，轻声说：“我回来了，正伟。”
风掠过耳畔，仿佛有人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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