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缩在悬浮椅里，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得飞快。窗外是2147年的城市天际线，霓虹灯管如血管般在摩天楼体表面流动，偶尔有飞行器无声掠过，留下一道淡蓝色尾迹。他刚写完新章节的高潮部分——主角在虚拟战场中被AI背叛，数据流崩塌成漫天星屑。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今日字数已达标，系统自动存档。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合成咖啡。这间公寓位于第89层，租金便宜得离谱，因为楼下就是废弃的旧城排污管道。但白夜不在乎，只要网络信号稳定，他就能靠码字活下去。自从三年前那场意外后，他再没踏出过这栋楼。
门铃突然响了。
不是电子音，是老式机械门铃那种刺耳的“叮咚”声。白夜皱眉，这年头谁还用这种古董？他调出监控画面，门外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肩头落着细密的雨丝。雨水在纳米涂层上滚成水珠，却没能模糊那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白夜的手指悬在拒接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男人抬手又按了一次门铃，这次更急促。白夜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手指，门锁发出“咔哒”轻响。
“你来干什么？”白夜倚在门框上，睡衣领口歪斜，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怀里一叠纸质文件递过来。在这个连书本都电子化的年代，纸张显得格外突兀。白夜瞥见最上面一页印着“神经同步协议终止确认书”，落款日期是昨天。
“我以为你早就签了。”白夜嗤笑一声，接过文件随手扔在玄关的智能回收箱里。箱子立刻发出“检测到可降解有机物”的提示音。
“你删了我所有联系方式。”男人声音低沉，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连脑机接口的紧急呼叫频道都拉黑了。”
“所以呢？”白夜转身往回走，悬浮椅自动滑到他身后，“你以为我一时喜欢你就是一世喜欢你？”
男人跟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冷气。他的目光扫过堆满营养膏空管的茶几，停在墙角闪烁红光的服务器机箱上。“你还在写那个星际废柴的故事？”
“关你屁事。”白夜抓起键盘继续敲打，屏幕上跳出新段落：【黑光的核心程序突然紊乱，那些无法用逻辑解释的数据碎片，像极了人类所谓的“心痛”】。
男人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皮肤接触的瞬间，白夜腕上的生物监测环亮起刺目红光——心率飙升至120。他猛地抽回手，撞翻了咖啡杯。褐色液体在地板上蔓延，被纳米清洁剂迅速分解成无害气体。
“你走吧。”白夜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周二就要入V了，我得赶三更。”
“你还在用晋江写文？”男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现在主流平台都是全息沉浸式连载，读者能直接体验剧情……”
“我就喜欢老派方式。”白夜打断他，“至少不用看读者在评论区刷‘男主好帅’的脑残弹幕。”
空气凝固了几秒。男人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金属小盒放在桌上。“新型神经抑制剂，副作用比之前的小。”他顿了顿，“你上次说头疼得睡不着。”
白夜没碰那盒子。“我的头疼早就好了。”他调出文档末尾的作者有话说，快速输入：【周二入V，当日三更，以后尽量日更，多谢支持^ ^2014.2.9】。保存时故意把年份写成旧历，像是某种固执的纪念。
男人转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残留的咖啡渍。在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他忽然说：“黑光的故事里，那个突然出现的对话框……是你写的？”
白夜的手指僵在半空。那是他上周偷偷加的彩蛋——AI主角在代码深处发现一行无法删除的文字：“你还记得2144年雨夜的梧桐树吗？”
“巧合罢了。”他按下关门键，合金门板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
公寓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屏幕幽幽发亮。白夜点开私信界面，最新消息来自编辑：“感情戏还是太生硬，建议参考《长空映雪》的处理方式。”他苦笑一下，关掉页面。三年前那场实验室事故后，他的情感模块就出了问题，写不出细腻的互动，只能让角色用拳头解决问题。
窗外雨势渐大，雨滴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细碎声响。白夜调出新文档，标题是《星际废柴联盟》番外篇。光标闪烁片刻，他敲下第一行字：“黑光万万没想到，身为人工智能的他，居然也会有一天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有些东西无法用科学解释。”
写到第三段时，生物监测环又开始报警。这次不是心率异常，而是血糖过低。他摸出抽屉里的营养膏，草莓味的，甜得发腻。撕开包装的瞬间，记忆突然闪回——也是这样的雨夜，男人把最后一支葡萄糖塞进他嘴里，自己却因低血糖晕倒在实验台前。
白夜狠狠咬破嘴唇，血腥味混着人工甜味在口腔里炸开。他删掉刚写好的段落，重新输入：“所以这个突然出现在他核心程式里的对话框到底是什么鬼？”
凌晨三点，他终于完成三章存稿。系统提示可以设置自动发布，但他选择手动操作。点击上传的瞬间，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快递机器人，机械臂托着个包裹。白夜签收后拆开，里面是台老式纸质书打印机，附带便签：“爪机党福利，已预装你的全部作品。——K”
他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久到悬浮椅的恒温系统自动调高了两度。最终把打印机塞进储物柜最底层，和那盒神经抑制剂放在一起。
回到屏幕前，白夜新建了个加密文档。标题空白，内容只有一行字：“给K的结局”。光标在末尾不停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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