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荟芸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医生的话说得委婉，但眼神里早已写满结局。她没哭，只是把止痛药一颗颗排在手心，数到第七颗时，窗外的雪落了下来。
她吞下药片，闭上眼，以为会坠入永恒的黑暗。可再睁眼时，却站在一片赤红的荒原上，风里带着铁锈和腐肉的气味。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灰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古怪的脉冲枪，裤腰带上还挂着个金属小盒——里面装着身份芯片，也装着她的命。
“新来的？别发愣，虫潮快到了！”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葛荟芸转身，看见一个满脸疤痕的男人正朝她吼，“你是‘影刃’的人？怎么连防护罩都不会开？”
影刃？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身体却像被某种本能驱使，手指一按腰侧按钮，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膜瞬间裹住全身。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死了，而是穿了——穿进了一个叫“猎户帝国”的星际时代，成了某个绝密组织的成员。
猎户帝国与虫族的战争已持续百年。虫族不是普通生物，它们能吞噬金属、分解能量，甚至模仿人类思维。而“影刃”，是帝国最隐秘的特勤部队，专门执行高危渗透任务，死亡率高达九成。葛荟芸这具身体的原主，三天前刚在一次任务中阵亡，魂飞魄散，正好被她撞上。
第一次实战，她差点死在虫巢里。一只幼虫从地底钻出，钳子般的口器直扑她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掠过，刀光如电，虫首落地。那人回头，眉眼冷峻，却在看清她脸的瞬间微微一怔。
“你……是葛荟芸？”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点头，心跳如鼓。他叫沈骁，是影刃的王牌，也是她这具身体生前的搭档。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葛荟芸拼命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她发现最难对付的不是虫族，而是沈骁。他总在她训练失误时突然出现，替她挡下教官的责罚；在她深夜惊醒时，默默递来一杯热咖啡；甚至在她因旧疾复发咳血时，二话不说背她去医疗舱。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某天夜里，她靠在训练场的围栏上，轻声说。
沈骁没看她，只盯着远处的星海：“你不是她，但你用了她的身体。我得护着。”
“万一我只是个冒牌货呢？”
“那你现在就是真的。”他忽然转头，目光灼灼，“葛荟芸，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活着并不容易。虫族最近异常活跃，情报显示它们正在进化出群体意识。更糟的是，帝国高层开始清洗影刃内部——凡是与“叛军”有联系的，一律处决。而沈骁，正是被重点监控的对象。
葛荟芸无意中听到一段加密通讯，内容让她浑身发冷：沈骁的父亲曾是帝国元帅，因反对无限制使用基因武器被秘密处决。沈骁一直在暗中联络旧部，准备推翻现任执政团。
“你疯了？”她冲进他的宿舍，声音发抖，“这是造反！会被碎尸万段的！”
沈骁正在擦拭武器，闻言抬头，嘴角竟扬起一抹笑：“我知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她脱口而出，随即愣住。这句话不该由她来说，可那一刻，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替原主问，还是在替自己问。
沈骁的动作停了。他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我每天都在想。所以，我才不敢告诉你。”
虫潮提前爆发。整个边境星系沦陷，影刃奉命死守最后的跃迁站。战斗惨烈到连空气都染成血色。葛荟芸在废墟中穿梭，一边躲避虫群，一边寻找沈骁。她终于在控制室找到他——他正将一枚数据芯片插入主控台，屏幕上滚动着帝国高层的罪证。
“你打算公开这些？”她喘着气问。
“对。让全宇宙都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虫子。”他回头，眼神坚定如铁。
就在这时，天花板轰然塌陷，一只巨型母虫破土而出，甲壳泛着幽蓝光泽。它不是普通虫族，而是被帝国改造过的生化兵器。沈骁一把将她推开：“走！启动自毁程序！”
“我不走！”葛荟芸咬牙举起脉冲枪，对准母虫复眼。两人背靠背，在虫群包围中拼死抵抗。子弹打光了，能量耗尽了，最后只剩一把匕首。沈骁手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仍死死护在她身前。
“听着，”他喘息着，将匕首塞进她手里，“如果我死了，你就用它割断我的颈动脉。别让它们……拿我的脑子做实验。”
葛荟芸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摇头，猛地扑向控制台，按下自毁倒计时。十秒。爆炸会摧毁整座基地，包括他们。
“你干什么？！”沈骁怒吼。
“一起死，总比你一个人死强。”她笑得凄凉。
倒计时归零前一秒，跃迁门突然开启。一艘小型战舰冲入，接应他们撤离。原来沈骁早安排了后路。爆炸的火光映红天际，他们在颠簸的船舱里相拥，谁也没说话。
战后，帝国政权更迭。沈骁没有称帝，而是推动成立星际议会，废除基因武器。葛荟芸的身体奇迹般好转——或许是这具躯壳本就经过强化，又或许，是她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某个晴朗的夜晚，两人站在新首都的观星台上。沈骁忽然单膝跪地，掏出一枚用虫族甲壳打磨的戒指。
“冲动了一辈子，这次想问问你。”他声音微颤，“愿意嫁给我吗？”
葛荟芸看着他，想起那个在病床上数药片的自己，想起赤红荒原上的第一缕风，想起无数个生死边缘的瞬间。她伸出手，轻轻点头。
远处，星河璀璨，仿佛为他们的新生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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