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这辈子活得挺知足。她没大富大贵,但有三两好友,一份稳定的工作,偶尔还能在周末窝在沙发里看一整季的星际题材老剧。她喜欢那种浩瀚宇宙中渺小人类挣扎求存的故事,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主角。
那天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她刚加完班,耳机里放着轻快的电子乐,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要不要顺路买杯奶茶。红灯亮着,她站在斑马线前,心不在焉地低头刷手机。等她抬头时,绿灯已经亮了,行人纷纷迈步。她也跟着走,却忘了左右看看——忘了“顾盼”这两个字本该提醒她多看一眼。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她只觉身体一轻,眼前的世界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模糊、旋转、碎裂。再睁眼时,她躺在一片荒芜的废土上,头顶是陌生的双月,一银一紫,冷冷地照着这片焦黑的土地。
“欢迎来到新纪元第372年,流民编号89457。”一个机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已被分配至‘灰烬区’,生存时限:三十天。祝你好运。”
顾盼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没死透——或者说,死了,又被扔到了另一个地方。她想骂人,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她爬起来,环顾四周,除了风沙和锈蚀的金属残骸,什么都没有。她翻了翻身上,只有一件破旧的防护服,口袋里塞着一张身份卡,上面写着“顾盼”,还有一行小字:“流民,无权无籍,生死自负。”
她苦笑。这比地狱还地狱。至少地狱还有鬼差管饭,这儿连口干净水都找不到。
第三天,她遇见了那个“时时刻刻想让她上天”的姐姐。那人叫顾昭,自称是她在这个世界的“血亲”。顾盼一脸懵,她独生女一个,哪来的姐姐?可顾昭长得和她有七分相似,眉眼凌厉,说话带刺,一见面就冷笑:“你这种废物,活不过三天。不如早点自我了断,省得浪费资源。”
顾盼没理她,转身就走。可顾昭不依不饶,三天两头找茬,要么抢她的净水片,要么在她睡觉时故意弄出动静。顾盼烦透了,却也渐渐发现,顾昭似乎不是真想她死,而是……在逼她变强。
第七天,她遇见了林骁。那是个瘦高个儿,脸上有道疤,眼神却温和。他递给她一块压缩饼干,说:“新来的?别信顾昭的话,她就是嘴毒心软。”顾盼狼吞虎咽吃完,眼泪差点掉下来。林骁笑了:“哭啥,以后咱俩搭伙过日子,保你活着。”
从此,三人成了奇怪的组合。顾昭冷眼旁观,林骁默默照顾,顾盼则咬牙硬撑。她学会了辨认辐射植物,知道哪些虫子能吃,甚至用捡来的零件拼出一台简陋的净水器。她不再是那个过马路看手机的傻姑娘,而是在灰烬里扎根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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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生存测试结束。顾盼活了下来,还因表现优异被调往“绿洲城”——一个由联邦管理的中等安全区。顾昭冷哼一声:“算你有点用。”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林骁却留了下来。他陪顾盼办手续、找住处、申请工作。他总在她累得瘫倒时递上热汤,总在她做噩梦时守在门外。顾盼把他当兄弟,最好的那种。他们一起熬夜修设备,一起在屋顶看双月,一起笑骂这个操蛋的世界。
直到那天,林骁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枚用废金属打磨的戒指。
“嫁给我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像雷劈进顾盼脑子。
她愣住,随即跳起来:“你疯了?我把你当兄弟!”
林骁没笑,只是看着她:“我知道。可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为我挡下巡逻队的搜查开始。”
顾盼语塞。她想起那次,她确实冲出去替他顶了罪,挨了顿打。可那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因为他们是伙伴啊!
“你是不是搞错了?”她声音发颤,“我们是哥们儿,不是……不是那种关系。”
林骁站起身,把戒指塞进她手心:“你可以拒绝。但我不能不说。”
顾盼握着那枚粗糙的戒指,心里乱成一团。她逃也似的跑回房间,关上门,靠在墙上滑坐在地。她想起地球上的生活,想起斑马线,想起那辆货车。如果当初死了,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些?
可她又想起林骁在寒夜里给她盖毯子的样子,想起他教她用脉冲枪时手把手的温度,想起他每次看她时眼里藏不住的光。
她忽然明白了。他从来不是“哥们儿”,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
窗外,双月依旧冷冷照着。顾盼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林骁还站在原地,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喂,”她喊他,声音不大,却坚定,“戒指太丑了,重做。”
林骁猛地转身,眼里有光炸开。
顾盼走过去,把戒指塞回他手里:“下次,用银的。或者……紫晶石也行,听说绿洲城东区有卖。”
林骁笑了,眼角有点湿。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远处,风卷起沙尘,掠过废墟与新生的城市。顾盼抬头看天,心想,也许上帝把她扔来这儿,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让她遇见这个人。
她终于不再想“让我再死一死”了。这个世界虽然操蛋,但有人愿意陪她一起活着。
而活着,总比死去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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