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天使的陨落》
冰冷。
这是她意识恢复后最先感知到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够渗透灵魂深处的阴冷。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缓慢地流动，带走她仅存的热量。
她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四周是无尽的黑暗，黑暗浓稠得几乎可以用刀切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古老与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想要呕吐。
身体还在继续下沉。
这种下沉的感觉无比真实，却又异常荒谬。她记得自己明明站在圣殿的高台上，周身环绕着圣洁的光芒，成千上万的人类仰望着她，虔诚地祈祷。就是那束光，那道从天空深处劈落下来的闪电，将她从这里拉入了无底的深渊。
“天使也会堕落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阴冷而嘶哑，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戏谑。她不知道这是真实的声音，还是她自己意识深处的恐惧在作祟。也许两者都是。
她努力想要调动体内的神力，却发现那些曾经磅礴如江河的力量如今干涸得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涓流。就像一眼被抽干了泉水的古井，曾经的丰盈如今只剩下龟裂的井壁和无尽的空洞。
“不……”她勉强发出一个音节，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血色。
不知从何时开始，周围的黑暗开始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那不是火焰的颜色，也不是鲜血的红色，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危险的颜色——像是被诅咒的月亮投下的光芒，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只为将她吞没。
破败的窗户。
她的目光无意中捕捉到了这个意象。在她下方极深的地方，隐约可见是一座废弃建筑的轮廓。窗户的框架已经腐朽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玻璃更是早已碎裂殆尽，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边缘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月光就是从那扇窗户渗透进来的，猩红而妖异，将地上斑驳的石板照得如同凝固的血泊。
她继续下沉，穿过那层月光，身体却感觉越来越沉重。深渊的气息如同实质一般缠绕上来，凉腻而阴滑，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正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肌肤。那种触感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应该想起的东西——被封印在远古遗迹中的怪物，隐藏在深海沟壑中的邪物，以及那些在漫长岁月中逐渐被人类遗忘的禁忌存在。
“你在害怕。”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贴在她的耳边低语。她猛地想要转身，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有意识还在徒劳地挣扎。
“害怕是弱者的特权，天使。你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你已经坠落，坠落到这个连光明都不愿意眷顾的地方。”
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在下落的过程中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哭过了自从拥有神智的那一刻起，她就只知道俯视众生，聆听祈祷，播撒祝福。眼泪这种属于人类的情感，对她而言曾是多么遥远而陌生的事物。
可是现在，她只是一个坠落者。
一个失去了光环、失去了羽翼、失去了所有神力的坠落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下沉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更久。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她的呼吸开始在空中凝结成可见的白雾，然后又瞬间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就在这时，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触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与周围那些虚幻而阴冷的触感截然不同。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它的本质——水，纯净的水，从某个高处滴落下来的水。
“这是……水？！”
她努力抬起头，脖颈发出酸涩的响声。头顶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浓重了，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洞口形状。洞口的方向，有一丝微弱的光芒正在跳动，那光芒熹微而渺茫，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它是光。
是希望。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体内那一丝干涸的神力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颤动。洞穴的四壁陡峭而湿滑，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诡异植物。有风从上方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属于地表世界的气息，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岩壁。粗糙的岩石表面带着岁月的刻痕，也带着生命的温度。她开始攀爬，每一次动作都让虚弱的身体发出抗议，每一步都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
但她没有放弃。
因为她知道，在那洞口之外，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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