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珠死的时候,窗外那棵老槐树正落着最后一拨花。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二十三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扭曲。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稀粥,是她今早天不亮起来熬的——却始终没人端起来喝过。
“死丫头片子,起来做饭了!”
恍惚间,陈宝珠听见母亲尖利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想回应,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像被抽丝的蚕茧,一点一点地消散。
这就是她的一生。从记事起,她就是家里干最多活、吃最少饭的那个。弟弟的学费是她砍柴换来的,母亲的绸缎新衣是她熬夜绣花换来的,父亲的医药费是她卖血换来的。可她得到了什么?一碗馊了都不舍得倒掉的剩饭,一个随时可以打骂的出气筒,以及在二十三岁这年,悄无声息地死在破败偏房里的结局。
如果有来生,她还会这样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死丫头,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
熟悉的叫骂声再次响起,陈宝珠猛地睁开眼睛。
土坯墙、破窗纸、墙角挂着的蛛网——这间狭小昏暗的屋子,分明就是她住了二十年的偏房。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此刻却光滑得像个少女。
陈宝珠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重生了。重生回到十六岁那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窗外传来母亲催促的声音,伴随着弟弟陈金宝嬉笑玩耍的动静。陈宝珠静静躺在床上,听着这些曾经让她恐惧、让她服从的声音。这一刻,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前世的她,为什么会那样听话?
因为母亲说,她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因为父亲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嫁个好人家才是正事。因为村里所有人都说,陈家大丫头真孝顺,真能干。于是她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把它们当成真理,当成枷锁,心甘情愿地套在自己脖子上。
她以为孝顺就是要无条件地付出,以为亲情就是用血肉去喂养那些永远不会满足的吸血鬼。她错了。错得离谱。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紧接着是粗暴的推门声。陈母叉着腰站在门口,正要开口骂人,却对上了陈宝珠平静得出奇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畏惧和讨好,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冷漠。
“死丫头,看什么呢,还不滚去干活!”
陈宝珠缓缓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惊慌失措地跳起来,没有低声下气地道歉,更没有飞奔着去挑水做饭。
“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今年十六了。”
“十六怎么了?十六就不用干活了?你弟弟还没起来呢,你先把这碗粥喝了去镇上把药抓回来……”
“我不去。”陈宝珠打断母亲的话,”要去让弟弟去。”
陈母愣住了。在她印象里,大女儿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主,让她往东绝不往西,让她打狗绝不骂鸡。今天这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陈宝珠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我不去。从今往后,家里的活,我会干我该干的那份。但是,属于弟弟的、属于这个家的额外负担,我不担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陈母心上。这个丫头的眼神太不对劲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你敢跟我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陈母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高高扬起。这些年来,她对大女儿动粗早已成了习惯。可这一次,扫帚没有落下去。
陈宝珠一把攥住扫帚的另一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娘,您打了我十六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从今往后,不会了。”
陈母被女儿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吓住了。她下意识地松开手,看着陈宝珠丢下扫帚,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阳光刺得陈宝珠眯起眼睛。她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田野青涩的气息,那是自由的味道。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母亲的责骂、弟弟的刁难、村民的指指点点,这些都是她必须承受的代价。但她不怕了。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而活。
陈宝珠抬起头,看向远方绵延的山峦。前世困住她的那个小山村,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一道需要跨越的门槛。她会走出去的,用自己的方式。
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她送行。
以上是关于重生之孝女难为的内容和剧情介绍,更多详情请下载重生之孝女难为TXT版本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