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你活埋
林骁失踪的第三天，我收到了那条短信。
“救我……我在老矿井底下，三百米……她把我埋了。”
发信人是林骁，可我知道他手机早就关机了。更诡异的是，这条短信末尾还缀着一个笑脸表情，像极了他最近那个女友——苏晚常用的符号。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窗外夜雨淅沥，敲打着玻璃，仿佛某种低语。
林骁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性格沉稳，从不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可自从上个月认识了苏晚，他就变了。整个人恍惚，说话时眼神飘忽，常在深夜独自出门，回来时衣角沾着泥和枯叶。我问他，他只说：“她喜欢去安静的地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曾偷偷见过苏晚一次。她站在巷口路灯下，穿一身黑裙，长发垂肩，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她朝我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标准，却没一点温度。最让我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漆黑如墨，没有反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林骁失踪前一晚，我们喝过酒。他醉得厉害，抓着我的手说：“阿哲，如果我哪天不见了，别报警，去老矿井找我。她说那里有‘归处’。”我当时以为他喝多了胡言乱语，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醉话。
老矿井在城郊三十里外，三十年前发生过一场大事故，死了二十七人，整座矿被永久封停。官方说法是瓦斯爆炸，但镇上老人私下传，那天其实什么都没炸，工人们是被“东西”拖进地底的，再没出来。
我驱车赶到矿口时，天刚蒙蒙亮。铁门锈迹斑斑，锁链早已断裂。风从洞口灌出，带着一股腐土与铁锈混合的腥气。我打开手电，沿着坍塌的轨道往下走。越深入，空气越滞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三百米深处，通道分岔。左边堆满碎石，右边隐约传来滴水声。我选了右边。走了约莫百米，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地上有一滩暗红液体，尚未干透。我蹲下闻了闻，是血，但气味怪异，带着一丝甜腻，像腐烂的花。
再往前，岩壁上出现了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一串重复的符号：一个圆圈套着三角，三角中心点着一点。这图案我见过——林骁失踪前，他书桌上就画满了这个。当时我以为是涂鸦，现在看，分明是某种标记。
突然，前方传来微弱的呜咽。我屏住呼吸，循声而去。拐过一个弯，手电光扫到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是林骁！他浑身是泥，左臂血肉模糊，右眼肿得睁不开，但还活着。
“阿哲……”他声音嘶哑，“快走……她来了……”
“谁？苏晚？”
他剧烈摇头，眼神充满恐惧：“不是人……从来都不是……她只是……容器……”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却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上。我猛地转身，手电光刺破黑暗——苏晚站在十米开外，依旧那身黑裙，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可她的脚下，没有影子。
“你来得太晚了。”她开口，声音甜美，却像冰锥扎进耳膜，“他已经属于这里了。”
“你到底是谁？”我强压颤抖。
“我是守门人。”她缓步走近，“三十年前，矿主用活人献祭，想打开地脉取财。结果门开了，东西出来了，人却全被吞了。后来矿封了，但门没关严。每隔三十年，需要新的‘钥匙’——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一个活埋，一个自愿跳下去陪他。林骁爱我，所以他来了。现在，轮到你了。”
我这才明白，林骁不是被绑架，而是被蛊惑。苏晚根本不是人，是当年矿难中某个执念未散的怨灵，借尸还魂，专找情深之人下手。
“放他走！”我吼道，“我替他！”
苏晚歪头，笑意更深：“你愿意为他死？可你心里……其实嫉妒他吧？嫉妒他有勇气去爱，而你，连喜欢的人都不敢说出口。”
我如遭雷击。她说中了。大学时，我和林骁同时喜欢一个女孩，最后她选了林骁。我没争，也没说，把那份感情埋了十年。此刻被她掀开，像剥皮抽筋。
“所以，”她伸出手，指尖泛着青灰，“你不够格。只有真正无怨无悔的牺牲，才能堵住门缝。林骁可以，你不行。”
她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岩壁裂开一道缝隙，黑雾涌出，带着刺骨寒意。林骁挣扎着爬起来，一把将我推开：“跑！别管我！”
“我不走！”我死死抓住他胳膊，“我们一起出去！”
“来不及了！”他眼中含泪，“阿哲，替我……替我告诉她，我从未后悔爱她。哪怕她是假的。”
说完，他猛地将我推向来路，自己转身冲向苏晚。黑雾瞬间将他吞没。我跌跌撞撞往外逃，身后传来凄厉的哭嚎，不知是林骁，还是那地底之物。
回到地面，天已大亮。我瘫坐在矿口，浑身泥泞，手里攥着林骁掉落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又一条新短信：
“谢谢你来看我。现在，门关上了。下一个三十年，再见。”
发信人显示：林骁。
我删掉短信，把手机扔进草丛。回城路上，收音机正播报一则旧闻重提：三十年前矿难，最新调查发现，矿主日记记载，他曾雇佣一名通灵女子主持仪式，女子名为苏婉——与“苏晚”同音。
车子驶过镇口石碑，上面刻着遇难者名单。我无意一瞥，竟在末尾看到一行小字：“苏婉，23岁，仪式主持者，殉于矿井。”
原来，她也是祭品。
回到家，我烧掉了所有与林骁有关的照片。唯独留下一张——我们十八岁在河边的合影。照片背面，他用铅笔写着：“若有一天我消失，别找我，忘了我。”
可我忘不了。夜里总梦见那口矿井，梦见林骁在黑暗中对我笑，说：“这里很安静，她陪着我。”
有时，我会开车去矿口坐一坐。风依旧从洞里吹出，带着泥土与铁锈的味道。偶尔，手机会震动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笑脸表情。
我知道，那不是林骁。
但我也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再下去。不是为了救他，而是因为，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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