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溪阁内，烛火摇曳，将窗棂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秦若璃独自坐在窗前，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她望着窗外那一轮残月，眸中波澜不惊，仿佛一潭死水。侍女们早已被她支退，整个阁楼只剩她一人，与这无尽的夜色对峙。
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凉风，秦若璃没有回头。她知道来者是谁，也知道今夜这一面，意味着什么。
“你当真要与我一刀两断？”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出口时，她的指尖正死死攥着茶盏边缘，指节泛白。茶盏中的茶水微微荡漾，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色。
沈昭站在门口，玄色锦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烛火跳了跳，照亮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很快便归于沉寂。
“秦若璃，你我之间，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他的声音低沉而疏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秦若璃终于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望向他。那双眼曾经盛满了柔情蜜意，如今却只剩下一片令人心碎的平静。她缓缓站起身，烛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摇曳生姿，却掩不住她单薄的身躯。
“这孩子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这话落下时，沈昭的面容终于有了裂痕。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被生生咽了回去。
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秦若璃见状，嘴角浮现一抹苦涩的笑意。她松开手中的茶盏，任由它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步步走向沈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三年前，你我在这锦溪阁初见。你说你厌倦了朝堂倾轧，只想寻一方净土。那时我信了，也醉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后来你说你需要我家族的助力，我也给了。我以为这是你我的开始，却不知竟是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沈昭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如今你大事已成，我便成了你棋盘上最后一枚弃子。”秦若璃停在他面前，抬头凝视着他的面容，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容，”我可以走，可以离开京城，从此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可孩子呢？他还未曾见过这人间，就要随我一同漂泊无依吗？”
烛火忽明忽暗，照得秦若璃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等待着，等待着眼前这个男人能够说些什么。无论是决绝的话语，还是一丝一毫的挽留，都能让她有个了断。
可沈昭只是沉默。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寒冰更冷：”这孩子，不该来到这世上。”
秦若璃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用利刃穿心。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她努力想要维持最后的尊严，可眼眶却不争气地泛起了红意。
“好，好一个不该。”她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癫狂，”沈昭，你当真冷血至此。”
她后退几步，背靠着窗棂。夜风从半开的窗扇间灌入，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会离开。”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我会走得远远的，不会碍你的眼。至于这个孩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我会让他平安降生，告诉他，他的父亲是大齐最年轻的权臣，是百姓称颂的沈大人。只是这些，他永远不会知道。”
沈昭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再次滚动。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离去，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若璃……”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可秦若璃已经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沈大人，夜深了。请回吧。”
她的声音淡漠而疏离，像是在对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说话。沈昭站在原地，想要上前，想要伸手拉住她，可最终只是苦笑一声，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秦若璃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滑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在空荡的阁楼中，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无声地舔舐着伤口。
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夜色中。
窗外，残月隐入云层，整个锦溪阁陷入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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