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照,映得满室暖黄。
沈蘅芜端坐在婚床边沿,大红嫁衣层层叠叠堆铺在膝头,金线绣制的鸳鸯在烛光下栩栩如生,却衬得她眉眼愈发寂寥。窗外更声已过三更,宅院里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更添几分清冷。
她已经坐了整整四个时辰。
从黄昏时分被喜婆扶进这间屋子起,她便没有挪动过。起初还有几分忐忑,几分期待,猜想他会何时推门进来,猜想他看见自己时会说些什么。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点忐忑便渐渐凉透了,化成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缕苦涩。
她是沈家的庶女,自幼便懂得寄人篱下的规矩。嫡母不喜,嫡姐刁难,父亲对她更是视若无睹。这门亲事原是嫡姐不愿嫁的沈家二公子——听闻此人性子清冷,不通情理,嫡姐便撒泼打滚地赖掉了这门婚事。于是这桩婚事便落到了她头上,权当是沈家送出去的一门“合理利用”的亲事罢了。
沈蘅芜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所以她安安静静地上了花轿,安安静静地拜了天地,安安静静地坐进了这间新房。
可她终究还是等了一夜。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沈蘅芜猛地抬头,目光撞进了一双深邃幽黑的眸子里。
萧珩站在门口,玄色长袍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眉头微皱,似是没想到她还等着。烛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薄唇紧抿,整个人仿佛覆着一层看不见的霜雪。

“我……我不是故意回来晚的,只是有些要紧的事要处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说完便侧过头去,避开她注视的目光。沈蘅芜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正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指节微微发白,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他是在紧张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蘅芜便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会呢?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面对一个新婚妻子而紧张?大约只是不耐罢了,嫌弃她碍眼,嫌弃她占了这正妻的位置。
“你……饿了吗?”萧珩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听不清楚,“我让厨房给你热些吃的。”
沈蘅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垂落,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指甲上染着凤仙花汁,殷红如血,却衬得指尖愈发苍白。
“多谢公子,不饿。”她的声音细细的,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萧珩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走进内室,在屏风后换下了外袍。
沈蘅芜听着屏风后传来的窸窣声响,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仰起头,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被冷落,习惯了在每一个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可今夜到底不同,这是她的新婚夜,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而她的夫君,却连正眼都不愿多看她一下。
“安置吧。”
萧珩从屏风后走出来,已经换上了月白色的中衣,乌发披散,去了白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他站在床前,目光落在床褥上,却没有看沈蘅芜一眼。
沈蘅芜站起身,缓步走到梳妆台前,一下一下地卸着发髻上的珠钗。铜镜里倒映出她的面容,杏眼琼鼻,唇若涂朱,虽称不上绝色,却也是清丽温婉的。她忽然想起出嫁前嫡姐打量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妹妹这容貌,也不知能不能入得了二公子的眼。”
入不入得了眼,有什么要紧呢?
她最终也不过是沈家的一枚棋子,被送来送去,从一个牢笼走进另一个牢笼罢了。
萧珩已经在床的外侧躺下,背对着她,呼吸平稳,似乎累极了。沈蘅芜吹灭了蜡烛,轻手轻脚地在里侧躺下,身体僵硬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月光从窗棂间洒落,在床帐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身边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褥传来,带着淡淡的药香。沈蘅芜盯着帐顶的绣纹,良久,才轻轻合上眼睛。
罢了。
她对自己说。既然这条路是她必须走的,那她便走下去。只是今夜,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悄悄湿了枕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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