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之中，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几位江湖侠客围坐一处，正高谈阔论。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夜西郊，那’一指观音’又出现了，不知是真是假？”他说话时目光闪躲，仿佛连提及这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坐在他对面的魁梧大汉仰头饮下一碗烈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眯着眼睛道：”真假又如何？若是真的话，怕是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屑，可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发白。
坐在角落里的老者始终沉默不语，只是自顾自地吃着花生米，偶尔抬眼望向窗外，似乎在等待什么。又过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十年前江南沈家一夜灭门，凶手便在现场留下一枚观音指痕。那指痕入木三分，却只有一枚，仿佛真是观音菩萨不忍众生受苦，特意伸出那一指来超度亡魂。”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连那些本在划拳拼酒的汉子也放低了声音。
青衫男子叹了口气，接话道：”后来江湖上又陆续出了几条人命，死者都是一方霸主，却无一人能看清凶手的真面目。只知道每次出事的地方，都会出现那么一枚淡淡的指痕，像是一尊观音正在俯身查看人间疾苦。”
“所以才叫’一指观音’啊。”魁梧大汉冷笑一声，”可这观音，不度众生，反倒取人性命，算哪门子的菩萨？”
风，不知何时悄然吹起，吹动了门外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嘈杂的酒肆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酒肆的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胖子，原本正在柜台后算账，听到众人的谈论，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诸位客官，小的多嘴一句。这’一指观音’，还是莫要议论为好。三日前，城东的张老爷不过是酒后说了几句不敬的话，当夜便暴毙身亡，脸上还留着一枚乌青的指印。”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
青衫男子脸色微变，追问道：”此事当真？那张老爷可是本地首富，身边不乏高手保护，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被人取了性命？”
老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客官，小的怎敢妄言？那张府的护院头领亲口所述，说是当夜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状。直到次日清晨，丫鬟去送水时才发现张老爷已经断了气，脸上那枚指印，用茶水擦了三遍才勉强淡去。”
酒肆内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原本热闹的谈笑声渐渐稀疏，只剩下灶台上的汤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角落里的老者终于吃完了最后一颗花生米，将酒钱放在桌上，起身便要离去。青衫男子见状，连忙起身拦住去路，恭敬地抱拳道：”前辈留步，看前辈气度不凡，想必是江湖上的前辈高人。晚辈斗胆请教，这’一指观音’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在这江南一带出没？”
老者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而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这’一指观音’的来历，老朽也不甚清楚。只是江湖上流传着一个说法——此人曾是佛门弟子，因某种变故而坠入魔道。他那一指功夫，据说是集佛道两家之长演变而成，一指出手，便是菩萨也要退让三分。”
“那前辈可知道他的下落？”青衫男子追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江湖上，想找到他的人很多，可真正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屈指可数。而那些见过的人，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肆，消失在人来人往的长街尽头。
酒肆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许久，魁梧大汉才打破了沉寂，喃喃道：”这江南，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窗外，风铃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而悠长的声响。那声音飘荡在十里长街的上空，与小贩的吆喝声、行人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融入了这片繁华而又暗藏杀机的江湖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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