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大老婆
林小雨第一次见到周正阳,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她站在“书香阁”旧书店的屋檐下,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招聘启事。那张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包食宿、高薪诚聘”几个字却格外清晰。她需要这份工作,哪怕只是临时的。
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一响,柜台后坐着的男人抬起头来。他约莫三十出头,眉眼清冷,鼻梁高挺,手指正翻着一本泛黄的《红楼梦》。听见动静,他抬眼扫了一眼,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角停了半秒,又落回书页上。
“应聘的?”他问,声音低沉,不带情绪。
“是。”林小雨点头,把那张纸递过去。
男人没接,只说:“住店还是打工?”
“都行。”她答得干脆。其实她更想住店,但不敢明说——她身上只剩不到两百块,连押金都付不起。
男人合上书,站起身。他个子很高,影子落在她身上,像一片遮雨的云。“楼上右转第二间,先住下。明天开始整理书架,月薪三千,包三餐。”
就这样,林小雨成了“书香阁”的临时工。而她不知道的是,这间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旧书店,其实是周正阳名下唯一一处未被查封的产业。他的家族曾是本地有名的书香门第,如今却因一场金融风波支离破碎。他守着这间书店,也守着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
第三天清晨,林小雨在厨房熬粥时,听见楼下传来争执声。她悄悄探头,看见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正指着周正阳的鼻子骂:“你躲在这儿装什么清高?老爷子病危,你连面都不露!”
周正阳背对着门,声音平静:“我早不是周家的人了。”
女人冷笑:“那你倒是把你那个‘大老婆’叫出来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阵子在朋友圈发的那张合照,全城都在传你结婚了!”
林小雨心头一跳。她想起昨天周正阳让她帮忙拍一张“生活照”——他坐在窗边看书,她端着茶杯站在他身后,阳光斜照,画面温馨。她当时还笑说:“这照片发出去,别人肯定以为我们是一对。”
没想到,竟真有人信了。

女人走后,周正阳站在楼梯口,静静看着她。林小雨手足无措,差点打翻粥锅。他忽然开口:“帮我个忙。”
“什么?”
“假装是我妻子。”
林小雨愣住。她本想拒绝,可想到自己无处可去,又想到他给的工资远高于市价,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于是,她成了“周太太”。
起初只是应付几个上门的亲戚。她学着穿素雅的旗袍,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放慢脚步。周正阳教她周家的规矩:茶要七分满,筷子不能竖插饭中,见长辈要先鞠躬。她一一记下,演得惟妙惟肖。
渐渐地,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周老爷子病重,家族会议召开,要求所有直系亲属携配偶出席。林小雨不得不随周正阳回老宅。那是一座深宅大院,雕梁画栋,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她在堂前跪拜,被一群目光如刀的长辈审视。有人低声议论:“听说是普通人家的女儿,配不上正阳。”也有人冷笑:“怕不是冲着家产来的。”
周正阳始终站在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像是无声的支撑。
夜里,她睡在客房,听见窗外雨声淅沥。忽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周正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喝点,别感冒。”他说。
她接过碗,指尖碰到他的手,微凉。她鼓起勇气问:“为什么选我?”
他沉默片刻,说:“因为你不会贪图周家的东西。而且……你演得很真。”
她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了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越来越习惯这个身份。她开始替他整理账目,帮他接待访客,甚至在他熬夜校对古籍时,默默泡好参茶放在桌角。他偶尔会看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直到那天,一个律师找上门来。
“周先生,您父亲立了新遗嘱,若您已婚,将继承全部不动产;若未婚,则由二房继承。但需要您与配偶共同签署确认文件。”
林小雨的心猛地一沉。
当晚,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她不能继续骗下去了。可刚走到门口,周正阳拦住了她。
“去哪儿?”他问。
“我不该再待在这儿了。”她低着头,“我不是你老婆,也不该拿不属于我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是一份结婚证。
“上周,我带你去民政局补了登记。”他说,“那天你说‘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我记得。”
林小雨怔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原来,那场戏,早已从假变真。
后来,周老爷子康复出院,亲自见了林小雨。老人握着她的手,说:“正阳这孩子,从小倔强,不肯低头。可他愿意为你弯腰,说明你值得。”
书店依旧开着,风铃每天叮当作响。林小雨不再只是“冒牌大老婆”,而是真正站在他身边的人。她依旧整理书架,煮粥熬汤,只是现在,周正阳会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说:“今天读哪本书?”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本摊开的《红楼梦》上,书页翻动,仿佛时光也在温柔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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