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城坐落于江南水乡深处,四面环水,烟柳画桥,青瓦白墙掩映在薄雾之中。城中无一寻常百姓,唯有一座巍峨的红袖门总坛,高耸入云,朱漆大门常年紧闭,唯有月圆之夜方开一线。江湖传言,红袖门内藏百位绝色,个个身怀奇技,或剑走偏锋,或掌含柔劲,皆为当世罕见。
红袖门分五门:红岚、红花、红叶、红衣、红颜。红岚一门独由十二名男子执掌,皆是乔樵早年收养的孤儿,自幼习武,性情沉稳,不涉情爱。其余四门则各由二十四名女子组成,共九十六人,皆是从天下各地选来的孤女,容貌出众,根骨清奇,经十年苦修,方得佩上红袖使者之名。再加上四大金刚与红袖四娇,整座红袖城,恰如百朵名花竞放,世人称其“百花争艳”。
司空摘星本是江湖浪子,轻功冠绝天下,素有“踏雪无痕”之称。他从不拜山头,亦不结帮派,只凭一柄短匕、一壶浊酒,行走于刀光剑影之间。那年春末,他因追查一桩失窃的玉玺案,误入红袖城地界。彼时细雨如丝,他躲进一座破庙避雨,却见一名红衣女子浑身浴血,倚在神龛旁,手中紧握半截断剑。
那女子正是红衣门使者柳含烟。她奉命追捕叛徒,反遭暗算,若非司空及时出手,早已命丧黄泉。司空本欲救完便走,却被柳含烟一句“恩公若不留名,我便以血书刻于心上”所绊。他笑言:“我名司空摘星,不过一介浮萍,不值挂齿。”可柳含烟却将此名牢牢记住,回城后禀明掌门乔樵。
乔樵年逾六旬,须发如霜,目光如电。听闻司空摘星之名,竟微微颔首:“此人曾于三年前救过红颜门主苏晚晴一命,当时未留姓名,今日又救含烟……莫非天意?”
自此,司空摘星被邀入红袖城。初时,他只觉此地美则美矣,却如金笼困鸟,处处规矩森严。红袖四娇——苏晚晴、林月眉、沈青梧、楚怜儿,轮番设宴款待,言语温婉,举止端庄,却始终隔着一层纱。唯有柳含烟,常于夜深人静时,携一盏清茶至他所居小院,谈天说地,不涉武功,只论风月。
日子渐长,司空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他原以为自己一生漂泊,不为情所困,可柳含烟眼中的星光,却如钩似网,将他牢牢系住。某夜,两人并肩立于城楼之上,看江水东流,月影婆娑。柳含烟低声道:“你可知,红袖使者一旦动情,便要自请离门,永不得归?”

司空沉默良久,只道:“若你愿随我走,天涯海角,我护你周全。”
柳含烟未答,只将一枚红袖香囊塞入他手心,转身离去。那香囊绣着一枝寒梅,针脚细密,似含千言万语。
然而,红袖城岂容轻易脱身?三日后,红岚门主率十二弟子围住司空居所,冷声道:“红袖门规,外男不得久留。请君速离。”司空知事已至此,只得收拾行装。临行前,他望向柳含烟所居阁楼,窗扉紧闭,无人相送。
他刚出城门,忽闻身后马蹄声急。回头望去,竟是红袖四娇齐至,身后还跟着数十名红袖使者。苏晚晴策马上前,神色复杂:“乔掌门有令,若你真心,便闯过五门试炼。若胜,可带一人离去;若败,终生不得再近红袖城百里。”
司空摘星仰天一笑,掷下酒壶:“好!”
第一关,红岚门十二男子布下“天罡阵”,刀光如织。司空以轻功游走其间,匕首点穴,不伤一人,仅用半炷香时间破阵而出。第二关,红花门以迷香幻境诱其心神,他咬破舌尖,以痛醒神,识破虚妄。第三关红叶门设下机关陷阱,他借落叶为阶,踏空而行,毫发无损。第四关红衣门群起围攻,柳含烟立于阵眼,眼中含泪却不发一言。司空避其锋芒,专攻外围,终令阵法自溃。
最后一关,红颜门主苏晚晴亲自出手。她使的是一套“流云掌”,柔中带刚,掌风如泣如诉。两人缠斗百余招,司空渐感力竭。就在他即将落败之际,苏晚晴忽然收掌,轻叹:“你心中所念,非我,而是含烟。我输得心服。”
五门尽破,红袖城钟声长鸣。乔樵立于高台,朗声道:“司空摘星,你可带一人离去。但记住,红袖门从此与你恩断义绝。”
司空奔向柳含烟,紧紧握住她的手。她泪如雨下,却终于点头。
两人携手离开红袖城,身后百名红袖女儿目送其背影,无人言语。唯有风过处,红袖翻飞,如花凋零。
此后江湖再无司空摘星之名,有人说他隐居山林,与柳含烟种梅煮酒;也有人说他重出江湖,为护红袖门免遭仇家所灭,孤身赴死。真相如何,无人知晓。唯有一首小调在江南流传:
“红袖城中百花开,一朝风雨散成埃。
浪子摘星非为色,只为伊人泪满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