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枪艳血
夜色如墨，泼洒在荒凉的戈壁滩上。风卷起黄沙，在月光下翻腾如鬼魅的舞影。远处，一匹孤马踏着碎石缓行，马背上的人影裹着破旧斗篷，腰间斜挎一杆长枪，枪缨早已褪色，却仍透出几分肃杀之气。
那人名叫燕九，曾是边关最年轻的百户，因一纸冤案被革职流放。三年来，他隐姓埋名，游走于江湖与边塞之间，只求查明当年陷害自己的真相。而今，一封密信将他引至此地——信中说，那场屠村惨案的真凶，就藏身于前方三十里外的黑石寨。
黑石寨原是商旅歇脚之地，如今却成了匪徒盘踞之所。寨主“铁面阎罗”赵无咎，曾是朝廷通缉要犯，手段狠辣，手下亡魂无数。燕九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他别无选择。那夜火光冲天，全村老少尽数被屠，唯他因外出巡哨幸免于难。血债未偿，心难安。
马蹄声渐近寨门，守寨喽啰举着火把喝问：“什么人？”
燕九勒马，声音低沉：“送信的。”
喽啰嗤笑：“送什么信？老子们不收死人的信！”
话音未落，燕九身形一闪，已从马背跃下。长枪如龙出水，寒光掠过，两名喽啰喉间喷血，倒地无声。他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早已演练千遍。寨内警钟骤响，人影晃动，刀光剑影自四面八方涌来。
燕九不退反进，长枪横扫，逼退三人。他左肩旧伤隐隐作痛，却咬牙强撑。三年来，他日日练枪，只为今日一战。枪尖挑开劈来的钢刀，顺势刺入一人胸膛，鲜血溅上他的脸颊，温热腥甜。
厮杀正酣，忽闻高处一声冷笑：“好一条疯狗，竟敢闯我黑石寨！”
燕九抬头，只见寨楼之上，一黑衣人负手而立，面具覆面，只露一双冷眼。正是赵无咎。
“赵无咎！”燕九厉声喝道，“三年前青柳村三百二十七条人命，你可还记得？”
赵无咎轻笑：“记得又如何？不过一群蝼蚁，死了便死了。倒是你，燕九，朝廷早将你除名，还妄想替天行道？”
“我不是替天行道，”燕九握紧长枪，指节发白，“我是为他们讨命！”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上寨墙，长枪直取赵无咎咽喉。赵无咎拔刀相迎，刀枪相撞，火星四溅。两人在狭窄的寨楼上缠斗，招招致命。赵无咎刀法诡谲，专攻下盘；燕九枪势沉稳，以守为攻，伺机反击。
十回合后，燕九左腿中刀，踉跄后退。赵无咎趁势欺身，刀锋直劈其面。千钧一发之际，燕九猛一矮身，枪尾横扫，击中赵无咎膝弯。赵无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燕九抓住机会，枪尖疾刺，穿透其肩胛。
赵无咎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他咳出一口血，却仍狞笑：“你以为杀了我，真相就大白了？燕九，你太天真了……那晚下令屠村的，不是我，是兵部侍郎周延！我只是奉命行事！”
燕九如遭雷击，枪尖微颤：“你说什么？”
“周延怕你查出他私通北狄、倒卖军粮的证据，才借我之手，灭你满村口证！”赵无咎喘息着，“你若不信，去查他书房暗格……那里有账本和密信……”
话未说完，一支冷箭自暗处射来，正中赵无咎心口。他瞪大双眼，轰然倒地。
燕九猛然回头，只见寨门外，一队黑衣人悄然逼近，为首者手持弓弩，面无表情。他认得那人——周延的贴身死士，代号“影七”。
“燕九，”影七冷冷道，“我家大人念你曾是良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你手中所有线索，自刎谢罪，可保你族人残魂安息。”
燕九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狼嚎：“我族人早已化为枯骨，何来残魂？今日，要么我死，要么你们全葬身于此！”
他猛地抽出长枪，不顾腿伤，如猛虎扑食般冲向影七。黑衣人纷纷围上，刀光如网。燕九浴血奋战，枪影翻飞，每一击都带着三年积怨。他连杀五人，自己也身中数刀，血染征衣。
最后，他与影七对峙于寨门中央。两人皆已力竭，却仍不肯倒下。
“你赢不了，”影七喘息道，“周延权倾朝野，你不过是个弃子。”
“弃子？”燕九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燃着不灭的火，“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要撕开这黑幕！”
他突然暴起，长枪脱手掷出，如流星贯日。影七闪避不及，被枪贯穿胸膛，钉在寨门木柱上。燕九踉跄几步，扶住断墙，望着满地尸骸，喃喃道：“青柳村的父老乡亲……我……替你们讨回一点公道了……”
风更大了，卷起漫天黄沙，掩埋了血迹与尸体。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燕九拖着残躯，一步步走向寨后马厩。他牵出自己的马，翻身上鞍，望了一眼东方初升的微光，策马向东而去。他知道，真正的仇人还在京城高堂之上，锦衣玉食，谈笑风生。
而他，只剩一杆断枪，一身血债，和一颗不死的心。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晨雾之中。黑石寨重归死寂，唯有风中飘散的血腥味，诉说着昨夜那场无人知晓的血战。
数日后，京城某处深宅，一封密信悄然送达兵部侍郎周延案头。信中只有一行字：“青柳村未亡人，已知真相。血债，必以血偿。”
周延脸色骤变，手中茶盏落地，碎成齑粉。
而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骑孤影正穿行于秋雨之中。那人腰间新换了一杆长枪，枪缨鲜红如血，随风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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