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福雅迷惑了。
她躺在雕花檀木床上，锦被凌乱地缠在腰间，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扣住。窗外月光如水，透过茜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屏风后，一个模糊的身影趴在地上，早已不再挣扎，只余微弱的喘息声，像被抽去了筋骨的猫。
福雅的目光从那身影上移开，落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脸上。他正低头吻她，动作粗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的唇滚烫，牙齿咬破了她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觉得疼了。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死去，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任人摆布，任人撕扯。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一缕风，转瞬即逝，却让男人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福雅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闭上眼。
眼前不再是这间奢华却压抑的寝殿，不再是那张棱角分明、曾让她面红心跳又惊恐欲逃的脸。她看见青山如黛，绿水潺潺，溪边柳枝轻摇，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点点金斑。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雅儿~”
那是沈砚之。她的未婚夫，也是她原本该嫁的人。
一切的错乱，或许就始于那个雨夜。父亲病重，家中突遭变故，族中长老以“保全福氏血脉”为由，强行将她许配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彻。她不愿，连夜收拾细软，带着贴身丫鬟小桃，从后院翻墙而出。那是第一次出逃。
可没走多远，就被萧彻的人截了回来。他站在廊下，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他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小桃便被拖了下去，再也没回来。福雅被关进东苑，门窗紧闭，连鸟鸣都听不见。
她不甘心。第二次，她假意顺从，趁他赴宴时，用发簪撬开锁链，从马厩偷了匹马。可刚出城门，就被埋伏的暗卫围住。萧彻骑着黑马从烟尘中缓缓而来，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他亲自将她抱回马背，一路沉默，回到王府后，却将她锁进了地牢三日。
第三次，她装病，骗得大夫开药，将药渣混入守卫的茶中。她成功逃到了城郊的渡口，眼看就要登船。可船夫一见她，脸色骤变，转身就跑。她回头，萧彻就站在十步之外，身后是数十名黑衣侍卫。他一步步走近，声音低沉：“福雅，你还要逃几次？”
她崩溃了，跪在地上哭喊：“我根本不爱你！我爱的是沈砚之！你凭什么囚禁我？”
他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眼神深不见底：“凭你是我萧彻的女人。从你踏进这王府的那一刻起，就再无退路。”
后来，她不再逃了。不是认命，而是心死了。她开始学着笑，学着奉茶，学着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可夜里，她总梦见沈砚之。梦见他们在溪边放纸鸢，梦见他教她写字，梦见他说：“等春闱放榜，我就来提亲。”
可如今，春闱已过，沈砚之中了探花，却再未出现在她面前。有人说，他被外放为官，远赴岭南；也有人说，他因得罪权贵，已被秘密处死。福雅不敢问，也不敢信。她只把那些梦藏在心底，当作最后一点温热。
直到今夜。
萧彻喝多了酒，闯进她的房间，眼神灼热如火。他撕开她的衣襟，动作粗暴，却又在她落泪时微微颤抖。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福雅……福雅……看着我。”
她睁开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确实好看。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削。他曾救过她一次——在她第二次出逃时，马受惊狂奔，是他纵马追上，将她从马背上救下。那时她以为他是英雄，后来才知，那不过是他设下的局。
“你在想他？”他忽然问，声音冷了下来。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闭上眼。
他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对视：“沈砚之已经死了。是我下的令。”
她浑身一颤，睁大了眼。
“他不肯放弃你，执意上书求娶。我怎能容他？”他冷笑，“所以，我让他永远闭了嘴。”
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为何再无他的消息。原来，不是远走，而是永别。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笑得释然。既然如此，逃与不逃，又有何分别？爱与不爱，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再挣扎，不再流泪，只是静静躺着，任他动作。身体虽在，魂已远去。她闭上眼，又看见那青山绿水，沈砚之依旧站在那里，朝她微笑，伸出手：“雅儿，来。”
这一次，她迈出了脚步。
窗外，月光渐隐，东方泛起鱼肚白。屏风后的身影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那是昨夜试图救她的侍女，被萧彻一掌击晕，扔在角落。福雅知道，若她再反抗，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可她已无力反抗。
萧彻终于停了下来，伏在她身上，呼吸沉重。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动作竟有几分温柔：“睡吧，以后……不会再让你逃了。”
她没应声，只是将脸转向内侧，望着床帐上绣的并蒂莲，眼神空洞。
天亮了。
府中传来晨钟，悠远而沉闷。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对她而言，一切都已结束。她不再是福家千金，不再是沈砚之的未婚妻，甚至不再是自己。她只是萧彻的囚鸟，笼中之雀，连梦都要被剪断翅膀。
可即便如此，她仍会在梦里，走向那青山绿水，走向那个永远温柔笑着的男子。
因为在那里，她还是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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