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商人，我的职责，就是将两个时空的商品相互贩卖。
起初，我并不知道自己能穿越。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雨夜，我刚从批发市场扛回一箱方便面，准备第二天在街边摆摊。推开门，屋里却空无一人——不是没人，而是整个房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与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烂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低沉的呜咽，像是风穿过废墟，又像某种生物在啃噬骨头。
我吓得差点扔掉手里的面，但本能让我蹲下身，把箱子藏进半塌的水泥管里。就在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踉跄走来，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刀，眼神直勾勾盯着我怀里的塑料袋。他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有……吃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递出一包方便面。他几乎是扑过来抢的，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连调料包都没拆。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食物比黄金还贵。
三天后，我摸清了规律：只要在特定时间站在特定地点，就能在两个世界之间切换。现代世界是2023年，和平、富足，超市货架堆满商品；而另一个世界，是核战后的第七年，文明崩塌，秩序瓦解，活人靠吃老鼠和树皮维生。
我开始做买卖。
第一笔交易，用十箱泡面换了一辆报废的军用卡车。车主是个前机械师，饿得站不稳，但眼睛还亮着。他说：“你要是能给我一口饭，我能修好这车，还能造简易净水器。”我点头，当场签下“合同”——一日三餐，六片面包，外加一碗热汤。他成了我的第一个员工。
很快，我的“仓库”在末世边缘建了起来。用现代世界的帐篷、铁丝网和太阳能板搭起围栏，里面分设厨房、工坊、宿舍。消息传开后，有人主动找上门。一个自称是航空工程师的老头，拄着拐杖，说他能设计垂直起降的小型运输机；一个女医生，用自制抗生素救活了三个孩子，只求每天两顿饭；还有个少年，曾是编程竞赛冠军，现在靠翻垃圾堆里的旧硬盘维持记忆。
我照单全收。不给薪水，但管吃管住。他们叫我“老板”，其实我只是个中间人，把现代的米面油盐运过来，再把末世的废金属、稀有矿石、甚至废弃武器零件运回去卖掉。现代世界缺稀土，末世遍地都是；现代人嫌铝罐碍事，末世却拿它当货币使。
有一次，一个穿破烂飞行夹克的男人拦住我，说他能开战斗机。“真的？”我半信半疑。他掏出一枚磨损严重的徽章，上面刻着“第78战术中队”。我带他去看了那架坠毁在盐碱地的F-16残骸。他摸着机身，眼眶发红：“给我三个月，我能让它飞起来。”
我给了他面包、水、工具，还有五个助手。三个月后，引擎轰鸣声震醒了整片荒原。飞机没完全修好，但滑行测试成功了。他站在机翼上冲我喊：“老板，一架客机能换多少粮食？”
“一架客机？”我摇头，“太笨重，没用。但如果你能搞到轰炸机的设计图，或者会造导弹制导系统……那咱们可以谈一吨精米。”
他愣了愣，随即大笑：“我认识几个老战友，他们藏在地下基地，手里有整套图纸。”
人才像滚雪球一样聚拢。我建起了“末世人才梦工厂”——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听起来有点土，但他们都喜欢。这里没有阶级，只有分工：有人负责冶炼废铁，有人研究如何用辐射土种菜，还有人尝试用旧手机零件组装通讯网络。我提供原料和方向，他们提供智慧和双手。
现代世界那边，我也开始谨慎布局。不再只是倒卖物资，而是注册公司，以“回收稀有金属”为名，合法进口末世的废料。海关查得严，我就把金属熔成标准锭，贴上“非洲矿区直供”的标签。利润翻了十倍不止。
最疯狂的一次，有人问我：“航空母舰换不换？整艘，搁浅在东海岸，船体基本完好。”
我沉默了好久，才问：“谁开？”
对方哑口无言。是啊，末世哪还有海军？就算有，也没人会操作那种庞然大物。我摆摆手：“不要。除非你能给我一支完整的舰员团队，包括轮机长、雷达兵、厨师……还得会唱军歌。”
那人苦笑离去。但三天后，他带着十二个人回来，领头的是个白发女人，曾是航母副舰长。她说：“我们可以重建指挥系统，但需要电力、淡水，还有……信任。”
我给了她一间独立工坊，配了两名电工和一名心理医生——末世里，精神崩溃比饥饿更致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工厂”扩展成小镇。围墙内有菜园、水塔、小型发电站，甚至还有间教室，教孩子们认字和基础物理。外面的人称这里为“绿洲”，也有人说我是新世界的教父。我不在乎称呼，只关心明天的粮食能否准时送达，新来的冶金专家是否适应环境。
偶尔，我会坐在瞭望塔上，望着两个世界的交界处——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幕，像水波，又像玻璃。我知道，只要跨过去，就能回到超市林立、外卖随叫随到的现代。但我不急着回去。因为在这里，一块面包能换来一个天才的忠诚，一袋大米能启动一项改变废土的技术。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征服者。我只是一个商人，做着最古老的生意：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最近，那个航空工程师又来找我，手里拿着一张手绘图纸。“老板，”他说，“我们能不能造一艘飞船？不是飞机，是真正能离开大气层的那种。末世的轨道上，还有几颗完好的卫星，里面有大量未损坏的芯片和太阳能板。”
我看着他眼中的光，想起自己第一次递出那包方便面时的情景。那时我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交易，后来才明白，我贩卖的从来不是商品，而是希望。
“行，”我说，“但你得先保证，飞船造出来那天，厨房还能供应六片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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