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临第三年，赵小云蹲在废弃加油站的铁皮棚下，数着自己指甲缝里干涸的血痂。他不是没想过逃，可逃到哪儿去？外面是成群结队的丧尸，里面是比丧尸更冷的人心。
他所在的幸存者小队叫“曙光”，听起来挺有希望，实际上就是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队长老陈是个火系异能者，能喷出半米高的火焰，虽然烧不死高级丧尸，但足够让他在队伍里说一不二。其他人也多少有点异能，比如能感知危险的李敏、能短暂隐身的王强，就连负责做饭的阿芳都能让水温升高几度——虽然这点本事连泡面都烫不熟。
只有赵小云，什么都不会。末世前是个快递员，天天跑腿送货，末世后还是跑腿，只不过送的不再是包裹，而是命。
“小云，去东边仓库看看还有没有罐头。”老陈叼着半截烟，语气轻松得像在点外卖。
赵小云没动，只是盯着地上一只爬行的蟑螂。那虫子断了一条腿，还在拼命往前挪。
“听见没？”老陈皱眉，“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边可能有丧尸，我们得留着异能防身。”
“我防身靠什么？”赵小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拳头？”
“你不是腿脚快嘛。”李敏插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上次引开丧尸群，你不也活下来了？”
那是上个月的事。一支五人小队被围在超市二楼，赵小云被推下去当诱饵。他跑了三条街，摔断了肋骨，最后躲进下水道才捡回一条命。回来时，没人问他的伤，只问：“丧尸甩掉了没？”
现在，他们又要他去仓库。那地方早被搜过三遍，连老鼠都饿死了，哪还有什么罐头？分明是想让他去探路，万一有变异丧尸，也好提前预警。
赵小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没说话，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老陈的嗤笑：“这炮灰还挺听话。”
风卷着灰烬刮过空荡的街道，赵小云的脚步越来越慢。他忽然想起末世刚来那会儿，自己也曾幻想过觉醒异能。夜里睡不着，就盯着手掌看，盼着能冒出点火光、冰霜，或者至少能听懂丧尸在嚎什么。可什么都没有。他还是那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普通——因为别人至少还能抱团取暖，而他，连取暖的资格都没有。
仓库在两条街外，铁门半塌，锈迹斑斑。赵小云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货架。果然，空空如也。连标签都被撕干净了，仿佛连纸片都不值得留下。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角落传来窸窣声。不是风，也不是老鼠。那声音……像是咀嚼。
赵小云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慢慢后退，手电光却不由自主地照向声源。一个佝偻的身影蜷在货架后面，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那人手里抓着什么，正往嘴里塞。
“谁？”赵小云低声问。
身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角还挂着暗红的血迹。她手里攥着半截手臂——人类的手臂。
赵小云胃里一阵翻腾。他认得那件衣服，是隔壁小队失踪的刘姐。这女人疯了，开始吃人了。
女人盯着他，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清醒。“你也饿了吧？”她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肉……很香。”
赵小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女人的狂笑，还有货架倒塌的巨响。他不敢回头，只顾往前冲。可刚跑到门口，迎面撞上三个黑影。
是老陈他们。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老陈挑眉，“找到吃的了？”
赵小云喘着气，指着仓库里面：“有人……吃人！”
老陈脸色一变，和李敏对视一眼。王强已经隐了身，只剩声音在空气中飘：“别慌，我们去看看。”
他们没问赵小云要不要一起，也没问他有没有受伤。他们直接绕过他，冲进仓库。赵小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冒着生命危险探路，发现危险后第一时间报告，可他们连一句“辛苦了”都懒得说。
他慢慢蹲下，从鞋底抽出一把小刀——这是他唯一藏起来的武器，磨了三个月，刃口薄得能割开动脉。他一直以为自己用不上它，毕竟打不过丧尸，更打不过异能者。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老陈他们带回来几罐发霉的饼干，说是从仓库角落翻出来的。没人提那个吃人的女人，好像那场遭遇从未发生。
晚饭时，赵小云默默分到半块饼干。他没吃，只是盯着篝火。火光映在他眼里，像两簇幽蓝的鬼火。
“小云，明天去南边的医院看看。”老陈啃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听说那儿有抗生素，你腿脚快，先去探探路。”
赵小云点点头，没说话。
夜里，他悄悄爬起来，摸到老陈的帐篷外。老陈睡得很沉，鼾声如雷。赵小云掀开帘子，手里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但他没动手。
他只是把刀轻轻放在老陈枕边，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队伍集合。老陈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赵小云站在最前面，神情平静。
“准备好了？”老陈问。
赵小云点头。
“那就出发吧。”老陈拍拍他肩膀，“小心点，别死太快。”
队伍出发了。赵小云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路过一片废墟时，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李敏问。
赵小云指了指前方：“有动静。”
众人立刻戒备。老陈掌心燃起火焰，李敏闭眼感知，王强消失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赵小云猛地转身，扑向老陈。他动作快得不像个普通人，一把抓住老陈持火的手腕，狠狠往地上一砸。火焰熄灭，老陈惨叫一声。
“你疯了？！”李敏惊呼。
赵小云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泼向地面。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是汽油。
原来他昨晚没睡，偷偷把营地剩下的汽油全倒在路上，又引着队伍走到这片干燥的废墟。
“你们总说我是炮灰。”赵小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炮灰……也能点火。”
他掏出打火机，按下。
火焰轰然腾起，瞬间吞没了半个街区。老陈在火中挣扎，李敏尖叫着试图用水降温，可那点微弱的水汽根本无济于事。王强现出身形，想逃，却被倒塌的墙体砸中。
赵小云站在火圈外，静静看着。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转身走向城市深处，背影融入灰蒙蒙的晨雾。远处，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
这一次，他不再逃跑。
再让我吃力不讨好，我就要把你们……都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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