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玉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春风拂过,花瓣簌簌而落,像极了她前世临终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也是这般春光烂漫,却无人为她收尸。
她本以为重活一世,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争不抢,不怨不恨。只要善待身边每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便已足够。至于那些曾将她推入深渊的人,她也不愿再纠缠。可偏偏,命运总爱开玩笑。
上一世,她挡了沈砚与柳如烟的路。那时她天真地以为,沈砚是真心爱她,柳如烟不过是个攀附权贵的外室女。她拼尽全力护住这段姻缘,甚至不惜与家中长辈翻脸,最终却换来一杯毒酒。临死前才听闻,原来沈砚与柳如烟早已暗通款曲,只因她横插一脚,才被迫演了场深情戏码。她死后不过三月,二人便风风光光成了亲,连她留下的嫁妆都成了柳如烟的新房摆设。
这一世,她学乖了。不再靠近沈砚半步,也不再对柳如烟冷眼相向。反而处处为他们制造机会——元宵灯会“偶遇”,诗社雅集“同席”,就连沈家老夫人寿宴,她也特意安排柳如烟献舞一曲。她心想,既然你们情投意合,我成全便是。只求你们别再来扰我清静。
可事情却越办越糟。
沈砚开始频繁登门,言语间满是试探:“玉妹妹近来为何避我如蛇蝎?”
柳如烟则在背后散播流言,说她表面贤淑,实则心机深沉,故意撮合他们只为博个“大度”名声。
更糟的是,连一向疼她的祖母也开始皱眉:“玉儿,你是不是太热心了?沈家那小子虽好,可柳家女儿终究门第低了些,你何必替他们操这份心?”
颜玉百口莫辩。她只是想让这对“有情人”早早在一起,省得他们闲来无事又盯上旁人。毕竟上一世,他们婚后不久便联手陷害了好几位闺秀,手段之狠辣,令人发指。她不过是想提前掐灭祸根罢了。
可没人信她。
直到那一日,她在花园凉亭里撞见沈砚与柳如烟私会。两人依偎一处,低声细语,神情缱绻。她本该转身就走,却被沈砚一眼瞧见。
“玉妹妹!”他慌忙起身,面上却不见愧色,反倒带着几分得意,“你来了正好。如烟说你近来总帮我们牵线,她心中感激,特来道谢。”
柳如烟盈盈一拜,眼波流转:“姐姐大恩,如烟铭记于心。只是……姐姐为何如此热心?莫非……是对我与沈郎有所误会?”
颜玉站在原地,只觉胸口发闷。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他们,自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冤魂?还是说,她亲眼见过他们如何联手毁掉一个又一个无辜女子的人生?

她沉默良久,最终只淡淡一笑:“两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何谈恩情。”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未停。
当晚,她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提笔写了一封信,托人悄悄送到城东那座清幽小院。信中只有一句:“求解惑。”
次日清晨,那人果然来了。
他一身青衫,立于院门外,神色淡然,眉目如画。正是上一世唯一未曾负她之人——谢珩。
颜玉迎他入内,奉茶后便直奔主题:“我真心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善待身边每一个待我好的人。顺便把上一世那双祸害我男女紧紧绑在一起,免得他们分离出来祸害旁人。可这事怎么那么难呢?”
谢珩垂眸,指尖轻叩茶盏,并未答话。
颜玉急了,声音微颤:“上一世我挡了他们相亲相爱的路,是作死的下场,貌似有理有据……这一世我好心好意撮合他们,却成了多管闲事的人……我不明白,很不明白!”
她盯着他,眼中满是困惑与委屈。
谢珩依旧不语,只偏过头,望向窗外那株海棠。
颜玉咬唇,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求你给解惑。”
他仍不看她。
她几乎要跪下来:“继续求!”
终于,谢珩转回头,目光沉静如水。他轻轻摇头,语气无奈:“你的确管得有些宽了。”
颜玉怔住。
“他们自有因果,你强行为之,反乱天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况且……你怎知这一世,他们还会如前世一般?人心易变,世事难料。你执着于过去,反倒困住了自己。”
她心头一震,如遭雷击。
是啊,她一心想着阻止悲剧重演,却忘了这一世的沈砚与柳如烟,或许早已不是前世那对蛇蝎。她以己度人,强行安排,反倒显得居心叵测。
谢珩起身,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枚青玉佩:“若真想安稳度日,便先放下执念。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颜玉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似有暖意流入心间。
自那日起,她不再插手沈、柳之事。沈砚再来,她只以礼相待;柳如烟挑衅,她一笑置之。日子竟真的平静下来。
后来听说,沈砚因科举舞弊被革除功名,柳如烟另攀高枝,两人反目成仇。而颜玉,则在谢珩的陪伴下,渐渐走出阴霾,过上了她一直渴望的安稳日子。
某日午后,她又坐在海棠树下煮茶。谢珩在一旁看书,风吹花落,茶香氤氲。
她忽然轻声问:“若我当初没去管他们,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谢珩抬眼,目光温柔:“或许。但你已不必再想了。”
颜玉低头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世,她终于学会了——静待佳姻,不如静守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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