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浅睁开眼时，鼻尖是尘土与草叶混合的腥气，身下是粗粝的干草堆，头顶是漏了光的破瓦片。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又低头看——这哪里是前世那个金丝雀笼子？分明是野狗窝。
三岁便把家里的旧铜锁、断剑、烂扇子全捡回来卖钱，五岁说“银行卡都是浮云，只有现金才叫真”，七岁咬着牙把父亲刚买的新玉佩塞进当铺换银票，临走还回头补一句：“命可以丢，钱不能不要。”十六岁那年，她为了一张一百元的旧钞票，在街头被黑帮围堵，最后在血泊里攥紧那张纸，笑得像在数一叠新钞。可她终究没数完，人就没了。
再睁眼，竟在荒山野岭，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围着她，唾沫横飞地骂她是“妖孽”“晦气”。她只觉一股火直冲脑门，想骂，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你们几个，连个活人也打不过。”
那人一袭玄色长袍，袖口绣着暗金纹路，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不羁的戾气。他抬手，一道青光掠过，那些乞丐瞬间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忘了。艾浅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师父？
“你……”她声音有点抖，“我刚才不是在数钱吗？”
“数钱？”他挑眉，指尖轻点她额头，“你倒是有本事，连死都能死出个花样来。”
她一怔，忽然觉得这人怎么比她还懂她？前世她爱钱成痴，连梦里都在算账；这一世，她竟也敢跟一群乞丐抢饭吃。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探着问：“师父，您收徒，要多少银子？”
“你先别急着谈价钱。”他目光扫过她腰间，那里别着一只小布袋，里面装满了碎银子和几枚铜钱，“你若真有心学道，便先把这‘财神’的称号给摘了。”
“什么？”她一惊，下意识护住袋子，“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命根子？”他轻笑，忽而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若我告诉你，你这命根子，能换一整个紫月门的镇门之宝……”
艾浅一愣，随即眼睛亮了：“您说真的？”
“真话从不骗人。”他唇角微扬，“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许再拿东西去换钱。”
“那……”她歪头想了想，“如果有人愿意用整座王府换我抱两下，我能不能答应？”
他顿了顿，眸光一闪：“……你倒是比从前更精明了。”
她咧嘴一笑，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师父！我再去捡些废铁，明天给你换一整座城！”
紫月门内，长老们正围在大殿中央，盯着那尊青铜鼎，脸色惨白。鼎上刻着“镇门之宝”四字，如今却已锈迹斑斑，裂痕纵横，连个铜渣都不剩。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真是镇门之宝？”一个年轻弟子结结巴巴。
“当然不是。”首席长老冷哼一声，“不过是当年祖师爷随手扔的破铜烂铁罢了。”
“可……可它明明能镇压邪祟啊！”另一人不服。
“镇压？它连只苍蝇都镇不住。”长老摇头，“除非……它真成了你的命根子。”
门外，艾浅正蹲在地上，把一块半截断剑磨得锃亮，然后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她抬头看见师父站在廊下，一身素白长衫，手里还捏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浅”字。
“师父，”她蹦跳着过去，“您看看，这玉佩是不是值一千两？”
“值一万两。”他答得干脆，“但我不卖。”
“为什么？”她眨眨眼。
“因为你已经是我徒弟了。”他轻轻抚过她鬓角，“这世上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钱，是信任。”
她愣了愣，忽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腰：“那……您能不能帮我把这玉佩换成十万个铜板？”
他一怔，随即笑了，手指揉了揉她头发：“你啊，真是个妖孽。”
后来，魔宫夜宴，某位邪魅魔君斜倚在朱红雕龙椅上，指尖摩挲着酒杯，声音低沉：“浅浅，陪我一晚，这魔宫所有财宝，皆归你。”
艾浅端坐于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糖，闻言抬眼，眸光清澈：“可师父说过，若我不陪你，就把全天下的财宝都给我。”
魔君一滞，随即笑得意味深长：“你倒是把‘师父’二字，当成护身符了。”
她点头：“对啊，他宠我，我便也把他当底牌。”
某日，她偷偷溜进藏经阁，翻出一本《天机录》，指着其中一页：“师父，这里说‘财帛动人心，心不动则财自生’，您说是不是？”
他靠在窗边，手中折扇轻摇，淡淡道：“你若真信这个，就该知道——真正能让你发财的，不是钱，是心。”
她一怔，忽然笑了：“那我改行，专做‘心’生意？”
他转过头，目光温润：“……你若真要做，我替你开个铺子。”
她拍手：“好！就叫‘心财阁’，专收人心，不收金银。”
他嘴角微扬，没说话，只是将她推到窗前，指着远处云海：“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锭金子？”
她眯眼细看，忽然笑出声：“像！可它飘得那么高，我们够不着。”
“所以，”他低声说，“你得学会先把它变成自己的。”
她怔住，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她一直追着钱跑，却忘了——
有些东西，比钱更值得守候。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掌心，语气认真：“师父，下次我再贪财，您就把我关在阁楼里，让我数三天铜钱。”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水：“好。”
她眨眨眼：“那……您得陪我一起数。”
他笑了，终于点头：“……陪你。”
窗外风起，卷起一地落叶，也卷走了她曾经的执念。
她不再怕穷，也不再怕死。
因为有人愿意为她，把整座山河都换成一袋铜钱。
而她，也终于懂得——
所谓仙缘，不是飞升成仙；
而是有人肯为你，把人间烟火，都酿成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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