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亚容揉了揉太阳穴，眼前这面铜镜里映出的面孔，分明是她自己，可那身衣裳——青缎盘扣，袖口绣着淡金云纹，腰间系着玉带，一派古意盎然。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口袋，里面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丝绒。
“娘子……”一道低沉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又似有几分试探，“你可醒了？”
裴亚容猛地转身，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眸子里。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肩头斜披一件暗红狐裘，眉峰如刀削，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微扬，眼下一点朱砂痣，像一滴未干的血。他手中握着一柄银制酒壶，正往青瓷盏里斟酒，动作闲适得仿佛不是在陌生女子面前，而是自家小院里与人对饮。
“你是谁？”裴亚容后退半步，声音有点发颤。
那人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娘子莫非忘了？昨日在醉仙楼，你我共饮三巡，你说‘若能再活一世，便嫁我为妻’，我答应了。”
“你……你认错人了！”裴亚容急得直跺脚，“我是裴亚容，二十二岁，研究生毕业，刚入职三个月，今天早上还吃了泡面！”
那人眼神一凝，缓缓放下酒壶，目光落在她腕上那枚银镯子上——那是她大学时母亲送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他指尖轻轻抚过那圈旧痕，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原来……你真不是我妻。”
他顿了顿，又道：“我本名沈砚，字子珩，前朝御史大夫之子，家道中落，流落江湖，三年前于雪夜救下一位失忆女子，她唤我‘相公’，自此便随我归隐山林。后来她病重，临终前说‘若再有一世，愿与君同生共死’……我寻她十年，竟在这日……遇见了你。”
裴亚容一时语塞，只觉荒谬至极。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啃泡面留下的油渍，手腕上还沾着一点褐色污迹——那是她今早刷牙时不小心蹭上的牙膏。
“你……你信我？”她终于开口。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将剑鞘搁在案几上，然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我信。”他说，“因为你的名字，叫裴亚容。”
“我……”她想说“我根本不知道”，可话到嘴边，竟被他掌心温热的力道压了回去。
窗外忽有风过，吹得窗棂轻响。沈砚松开手，抬眼望向远处山影，神色忽然黯淡下来：“那年雪夜，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枚断玉佩，上面刻着‘容’字……我至今记得，她最后说：‘子珩，别等我了，我怕你等得太久。’”
裴亚容心头一紧。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贴着一张纸条，是她昨天在图书馆整理旧书时，从一本泛黄的《南唐志》里掉出来的，上面写着几个歪斜小字：
“容，勿忘。”
她从未见过这字，可此刻，它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记忆。
“你……真的相信我？”她再次问。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山峦起伏，良久才低声道：“我信，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不是气味，是……一种感觉。就像当年她坐在灯下织锦，我靠在她肩头，听见她呼吸里带着淡淡的梅香。”
裴亚容喉头一哽。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12:03”，日期是2024年5月17日。她点开备忘录，里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如果穿越，请带好充电器和泡面。”
她抬头看向沈砚，发现他正凝视着她，眼中水光浮动，仿佛隔着千年时光，终于等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已记不清，那一年到底有没有等到你。”他低声说，“可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再找你一次。”
窗外雨声渐起，敲打着青瓦，也敲打着两人之间沉默的间隙。裴亚容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袖口那道细小的裂口——那是她昨夜睡梦中无意划破的，当时还嫌碍事，如今却成了他们之间最真实的印记。
“那你……”她顿了顿，“愿意再试一次吗？”
沈砚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千年的风霜，也藏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愿意。”他说，“只要你肯陪我，走过这一程。”
雨声渐密，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脸上那抹温柔笑意，也映照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她终于明白，有些相遇，从来不是偶然；有些缘分，注定要跨越山海，只为重逢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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