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斐站在街角那家旧书店门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袋里半块没吃完的糖霜饼干。他刚从医院出来，袖口还沾着一点消毒水味道，可这身灰蓝西装衬得他眉骨更显凌厉，眼尾上挑的弧度像刀锋划过纸面，唇角微扬时，连路过的流浪猫都绕道走。
“斐哥，你就说吧，想怼谁？不用麻烦你出手！”阿哲蹲在台阶上啃鸡腿，油渍顺着下巴滴到裤脚，“我给你挡着。”
齐斐没应声，只是把饼干塞进嘴里，轻轻一抿。糖霜簌簌掉在袖口，他抬眼扫过街对面那个穿黑西装的青年——对方正低头看手机，耳后露出半截银色项圈，上面刻着“雄族三等”四个小字。齐斐喉结动了动，又低头嚼了两口饼干。
“阿斐，是不是看上谁了，我们一定帮忙！”阿哲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你别装了，上次你盯着隔壁奶茶店小妹的眼神，我都替你脸红。”
齐斐嘴角抽了抽，终于开口：“……我就是笑笑。”
他转身往回走，皮鞋敲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路过十字路口时，一辆悬浮车慢下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边缘泛着淡金，像被阳光晒透的琥珀。
“齐斐。”对方声音不高，却让空气瞬间凝滞，“你今天没戴胸针。”
齐斐脚步一顿。他确实没戴——那是他唯一一件能遮住胸口的物件，也是他唯一不敢碰的禁忌。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胸，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又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舔过。
“我就是笑笑。”他重复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他真不笑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晚之后，他开始习惯性地把双手插进西装口袋，指腹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上面印着“虫族雄性登记证”，编号074231，落款是“星耀联邦虫族事务局”。
那天他是在城郊废弃的生态园里找到它的。满地枯叶，藤蔓缠绕着锈蚀的金属支架，远处有几只雌虫在巡逻，翅膀嗡鸣如雷。他蹲下身，指尖触到卡片边缘时，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脊椎。他没敢多看，只是把它塞进内袋，转身就走。
可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
第二天清晨，他刚推开家门，就看见玄关地上躺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那人仰面朝天，额头渗着细密汗珠，胸前别着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医疗部·特聘医师”。齐斐愣了一下，弯腰去扶，手刚碰到对方手腕，那男人忽然睁眼，瞳孔深处竟浮起一层细碎的光点，像无数萤火虫在游动。
“齐斐。”对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你终于来了。”
齐斐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门框。他看见对方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直到第三秒，那人才缓缓开口：“你胸口的伤，是‘星核’第一次觉醒时留下的。”
齐斐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对方胸前的徽章，那枚银质徽章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下面刻着一行小字：“第77号实验体，代号‘归零’。”
他记得自己当时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怎么知道的。只是默默掏出那张卡片，递过去。对方接过时，指尖微微发颤。他翻看卡片背面时，齐斐注意到那行小字——“若非自愿，不得强行唤醒星核”。
“你怕它？”齐斐问。
对方没回答，只是把卡片捏得更紧了些。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齐斐脸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斐哥，你还在胸口纹身啊！真帅！”第二天放学路上，阿哲举着手机冲过来，镜头对准齐斐胸口，“你看，这纹身多酷！”
齐斐没回头，只是把手机推远一点：“不，我不纹身。”
阿哲不信，凑近了看。就在那一瞬间，他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齐斐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紫色制服的高等虫族正站在街角，一双复眼直勾勾盯着他胸口，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一团模糊的金色光晕。
“？？！！”
那虫族猛地后退一步，翅膀剧烈震颤，仿佛看见什么不可名状之物。齐斐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胸口的皮肤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东西在底下蠕动。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凸起，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搏动。
“斐哥……你……”阿哲的声音突然变调，“你是不是……已经……”
齐斐没答话。他只是把手指伸进领口，轻轻一扯——那层薄薄的皮肤下，一道暗金色的纹路正缓缓浮现，蜿蜒如星河，又似某种古老符文。
“请雄主责罚！”阿哲突然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我……我刚才……”
齐斐摆摆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没事，我只是……笑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天空，云层稀薄，月光洒下来，照得整条街都泛着银光。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的生命正在苏醒。
他没再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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