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谷里弥漫着浓稠的雾,林昭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濒死之人的呻吟。她知道,那些东西正在靠近。
三天前,她还是江南小镇上的一名普通绣娘,白天在那间简陋的铺子里为客人修补衣物,夜晚便在油灯下绣些花鸟鱼虫消磨时光。那样的日子平淡而安宁,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面对那些只在老人故事里听说过的存在。
一切都在那个雨夜改变了。
那天傍晚,天空低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林昭正在收拾店铺准备打烊,门口突然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老人浑身湿透,却不见雨滴从他身上滑落,他的眼眶深陷,嘴唇乌紫,像是在这世间游荡了許久的孤魂野鬼。
“姑娘,”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遥远,”阴间的门就要开了,百年一次的轮回之期即将到来。那些被囚禁千年的恶鬼将在子时冲破封印,届时人间将沦为炼狱。”
林昭当时以为老人是疯了,便好心地递给他一杯热茶。老人没有接茶,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悲悯与期许。
“你父亲林清泉二十年前曾与我有一面之缘,他为我指路,让我得以安息。这枚玉佩是他留给你的,他说有一天你会用到它。”
老人将一块泛着幽光的玉佩塞进她手心,便消失在了雨幕中,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林昭低头看向那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正在微微发烫。
子时三刻,她听到了第一声惨叫。
那声音来自镇东头的李秀才家,等她赶到时,李秀才已经倒在血泊中,而他的妻子正趴在地上,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着,发出瘆人的笑声。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仿佛有人用刀将她的脸撕开。
林昭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无法挪动半步。就在那”东西”朝她扑来的瞬间,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东西”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金光渐渐收敛,林昭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剑身刻满符文,散发着驱邪避凶的气息。与此同时,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剑法传承,是林家世代驱魔卫道的使命。

原来,她的父亲并非如她所知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而是一名降妖除魔的术士。在她三岁那年,父亲为了封印那批恶鬼耗尽修为,临终前将她托付给远方的亲戚,自己则魂归地府,以残魂镇压那扇通往人间的大门。
二十年后,封印松动,父亲的残魂再也无法支撑,只能返回地府复命。临行前,他找到了那个老人,托付他将玉佩和剑法的记忆一并传给林昭。
而今夜,正是恶鬼冲破封印之时。
山谷中的雾气越来越浓,林昭看到了那些从雾中走出的身影。它们有的衣衫褴褛,面目狰狞;有的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却双眼空洞,毫无生气。它们的数量数以千计,层层叠叠地涌向山谷尽头的那道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门上贴满了泛黄的符咒,符咒的墨迹正在一点点褪去。一旦符咒完全失效,石门打开,人间将迎来一场浩劫。
“没想到,最后守护这扇门的,竟是一个小丫头。”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昭猛然回头,看到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站在不远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手中握着一把拂尘,仙风道骨。
“前辈是……”
“贫道玄青子,与你父亲是故交。”老者微微一笑,”二十年前你父亲封印恶鬼时,贫道曾出力相助。这些年贫道一直在暗中照看你,今夜……也是时候了。”
越来越多的恶鬼涌来,它们闻到生人的气息,变得愈发狂躁。林昭握紧长剑,按照记忆中父亲传授的剑法招式,斩向那些扑来的恶鬼。剑光所过之处,黑烟四散,哀嚎声不绝于耳。
玄青子也没有闲着,他挥动拂尘,每一击都带走数只恶鬼的魂魄。二人背靠背站立,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阻挡着恶鬼潮水般的攻势。
然而恶鬼实在太多,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符咒的光芒越来越弱,石门开始微微颤抖。林昭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手臂酸软得几乎握不住剑。
“前辈,符咒要撑不住了!”
玄青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是时候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色的符咒,符咒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这是他用了毕生修为绘制的镇魔符,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丫头,待我打开地府之门,你便将玉佩投入门中。玉佩中藏有你父亲的一缕执念,它会彻底摧毁那些恶鬼的根基。”
“可是前辈,您怎么办?”
玄青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他将拂尘插在背后,双手结印,猛地将那张镇魔符拍向石门。石门轰然洞开,地府阴风呼啸而出,冰冷刺骨。
林昭将玉佩奋力掷入那深渊般的门中。玉佩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紧接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门内传出,无数黑烟被吸入门中,那些疯狂的恶鬼瞬间化作虚无。
石门缓缓关闭,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雾气散去,山谷重归宁静。
玄青子背对着她,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他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仿佛完成了某种古老的使命。
“前辈!”
“贫道本就是将死之人,能在临终前做这件好事,已是莫大的荣幸。”玄青子的声音越来越远,”丫头,从今以后,你便是新的守门人。这人间……就交给你了。”
光芒彻底消散,玄青子消失在了晨曦中。
林昭独自站在山谷里,看着东方升起的朝阳。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场战斗,也是最后一场。从今往后,她将继承父亲的遗志,守护这道门,守护这片她深爱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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