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的脱线猫咪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光正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绣着金线的锦被上。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用铁锤敲过,又灌了十斤黄酒。我坐起身,环顾四周——红木床架、青瓷花瓶、墙上挂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还有一面铜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杏眼樱唇,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丝绸寝衣。
陌生的人,陌生的衣服,陌生的地方。我盯着铜镜看了半晌,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我华丽丽地穿越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肚子就咕噜一声叫了起来。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冷得一激灵。屋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我翻了翻衣衫,袖口里空空如也,别说身份证,连个铜板都没摸到。真是的,好歹也写个便条,告诉我这具身体是谁,这样我还能去衙门报个“人口失踪”——哦,不对,这里是古代,没有警察局。
我站在屋子中央,有点发懵。窗外传来鸟鸣,还有远处隐约的钟声。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家,倒像是大户人家的闺房,甚至……更讲究些。我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是一条回廊,两侧种着修竹,风一吹,沙沙作响。没人。
我咬了咬牙,决定先找点吃的。顺着回廊往前走,拐过两道弯,忽然听见前方有说话声。我赶紧躲到一棵桂树后头,屏住呼吸。
“主上昨夜又去了北山,说是那妖物有了动静。”一个低沉的男声道。
“嘘,小声些。主上心情不好,你没见他今早把茶盏都摔了吗?听说是因为那只猫又不见了。”
“那只猫?就是前几日从天而降、砸碎了琉璃盏的那只?”
“可不就是它!主上非说那是天命之兆,硬要养在身边。结果那猫三天两头跑,昨儿夜里又没了影儿。”
我缩在树后,心跳如鼓。猫?从天而降?砸碎琉璃盏?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就在这时,一阵风掠过,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我动弹不得。
“找到你了。”声音低沉如古琴余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人一身玄色长袍,银线绣着暗纹,腰间悬着一块墨玉,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眉宇间却压着一层寒霜。他打量我片刻,忽然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不是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我说自己是人,他会不会把我当妖怪烧了?毕竟……我确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饿了。”我小声说。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的冷意似乎淡了些。他松开手,转身道:“跟我来。”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暖阁。桌上已经摆好了粥点,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他示意我坐下,自己却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你昨日为何又跑?”他问,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回避的威压。
我舀了一勺粥,热乎乎的,暖了胃也壮了胆。“我不记得了。”我老实回答,“醒来就在那间屋子里,什么都不记得。”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失忆?”
我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不敢看他。
他沉默良久,忽然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他的指尖微凉,眼神却灼人。“你是本君从北山雷劫中救回来的,那时你浑身是伤,化不成人形,只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三日前你初化人形,却不肯认主,整日往外跑。如今说失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莫不是又想逃?”
我心头一跳。原来如此。我真不是猫,但我现在这副身体,恐怕就是那只猫变的。难怪他们叫我“猫”。
“我没有想逃。”我放下勺子,认真看着他,“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你说我是你的猫,可我连猫的记忆都没有。”
他凝视我片刻,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向书案。“既然失忆,便重新开始。”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我,“从今日起,你叫‘阿璃’。住在东厢,不得擅自出府。每日辰时来书房,陪本君读书。”
我接过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阿璃”二字,笔锋凌厉,却意外地好看。
“那……你是谁?”我忍不住问。
他抬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魔君,萧烬。”
我怔住。魔君?难怪这府邸阴森森的,连下人都走路无声。可他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他说的,每日辰时去书房。他看书,我坐在一旁的小榻上,有时打盹,有时偷偷看他写字。他话不多,但偶尔会问我:“昨日教你的字,可还记得?”我点头,他就微微颔首,继续低头批阅卷宗。
渐渐地,我发现他并非全然冷漠。有一次我打翻了砚台,墨汁溅到他衣袖上,我以为他会发怒,他却只是叹了口气,抽出帕子替我擦手:“笨。”
还有一次,我半夜做噩梦惊醒,哭着跑到他房门外。他开门见是我,什么也没问,只让我进去,在软榻上躺下,自己则坐在灯下继续处理文书。烛火摇曳,他的侧影安静而温柔。
直到那天夜里,北山方向传来震天巨响。府中警铃大作,侍卫奔走呼号。萧烬披衣而出,脸色凝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待在房中,别出来。”
可我没听。我悄悄跟到北山脚下,只见他立于悬崖之巅,与一团黑雾对峙。那黑雾中传出嘶哑的笑声:“萧烬,你护不住她。她是天罚之兽,注定要毁你根基!”
萧烬冷笑:“本君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黑雾猛然扑来,他挥袖迎上,天地为之变色。我躲在树后,心几乎跳出喉咙。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下,直击我藏身之处。我本能地闭眼,再睁眼时,竟发现自己化回了猫形——一只雪白的小猫,爪子还冒着微光。
萧烬察觉到我的气息,回头望来。那一眼,满是惊痛。
“阿璃!”他飞身而来,将我护在怀中。黑雾趁机袭来,他硬生生以背相挡,鲜血瞬间染红玄袍。
我急得喵喵叫,用尽全力扑向黑雾。体内忽然涌出一股炽热的力量,化作白光炸开。黑雾惨叫一声,消散无踪。
天亮时,我再次化为人形,躺在他怀里。他脸色苍白,却仍紧紧抱着我。
“你不是天罚之兽。”他低声说,“你是我的阿璃。”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忽然觉得,穿越也好,变猫也罢,只要他在,这陌生的世界,也不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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