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九睁开眼的时候,鼻尖还残留着昨夜梦里的血腥味。她本以为重活一世,能赶在郁七言黑化前就把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可眼前这副景象,却让她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郁七言正蹲在墙角,一手抓着半生不熟的牛排,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她刚给儿子织的小毛衣。他那双原本清亮如星的眼眸此刻泛着灰白,嘴角还挂着血丝,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铁锈与腐肉的怪味。可偏偏,他一见她醒来,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声音沙哑又委屈:“老婆,你终于醒了……我饿。”
苏小九扶额,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不是说好这一世要阻止他变成丧尸吗?怎么刚睁眼,人就已经彻底“进化”完毕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柔声问:“你……什么时候变的?”
郁七言歪着头想了想,眼神茫然,像只迷路的小狗:“昨天晚上,你说要给我煮汤,但我闻到冰箱里有肉……就……就吃了。”他说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排,又看看被自己扯得变形的毛衣,忽然慌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坏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它抢了你的时间!”
苏小九愣住。原来他争的不是东西,是她的注意力。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三岁的小宝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奶声奶气地喊:“妈妈,爸爸又偷吃我的早餐了!”话音未落,郁七言猛地转头,灰白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去。
“郁七言!”苏小九大喝一声,迅速挡在儿子面前,“他是你亲儿子!你敢动他试试!”
郁七言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可他总缠着你。你都不看我了……”他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儿子可以吃吗?QAQ”

苏小九气得牙痒痒,又心疼得不行。她蹲下来,捧住他冰凉的脸颊,直视那双混沌的眼睛:“听好了,他是你这辈子唯一的香火,你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我就再也不给你织毛衣了!”
这句话比什么威胁都管用。郁七言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那件破毛衣塞回她怀里,连连点头:“我不吃!我保护他!我……我还能帮他打蚊子!”说完,他笨拙地站起身,走到小宝面前,伸出僵硬的手,试图摸摸儿子的头。小宝吓得后退一步,但看到妈妈鼓励的眼神,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爸爸的手指。
那一瞬间,郁七言眼中的灰白似乎淡了一分。
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过下去。苏小九发现,虽然郁七言变成了丧尸,但记忆和情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本能压制得厉害。他依旧记得她喜欢茉莉花茶,会在清晨偷偷去院子里摘最新鲜的花瓣;他讨厌洗澡,但只要她说一句“香香的才配抱我”,他就会乖乖站在淋浴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上那股腐味;他甚至开始学着用筷子吃饭,尽管常常把饭粒撒得到处都是。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的争宠行为。小宝画画时,他会蹲在旁边,用颤抖的手画出一团黑乎乎的“全家福”,然后举着纸满屋子跑,非要苏小九夸他画得比儿子好。小宝背古诗,他就坐在角落,一遍遍重复“老婆老婆老婆”,直到苏小九无奈地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他才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
有一次,小宝发烧了,整夜哭闹不止。苏小九急得团团转,郁七言却突然从窗台跳进来——他最近总爱在夜里巡逻,说是“保护家人”。他二话不说,把小宝抱进怀里,用自己冰凉的身体贴着孩子的额头降温。小宝起初挣扎,可渐渐在那奇异的凉意中睡着了。苏小九看着丈夫小心翼翼托着儿子的样子,眼眶一热。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对吧?”她轻声问。
郁七言没回答,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小宝头顶,灰白的眼睛望着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固执地亮起来。
后来,苏小九在阁楼翻出一本旧日记,是郁七言前世留下的。最后一页写着:“如果变成怪物能让你多看我一眼,那我宁愿永远做你的丧尸。”字迹歪斜,却透着一股执拗的温柔。
她抱着日记本坐在楼梯上,眼泪无声滑落。原来他从来不是因为心理问题才变成丧尸,而是因为太害怕失去她。这一世,历史提前了,可他的心意,从未改变。
那天晚上,她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牛肉汤,特意多放了他爱的胡椒。郁七言坐在餐桌旁,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锅。小宝则在一旁搭积木,时不时抬头冲爸爸做个鬼脸。郁七言立刻回敬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惹得小宝咯咯直笑。
苏小九盛好汤,先递给儿子,再递给丈夫。郁七言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连小宝都察觉到不对劲。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老婆,我是不是……还是不够好?”
苏小九放下勺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擦掉他嘴角不小心沾上的汤渍,轻声说:“你很好,一直都很好。只是以后别再偷偷吃生肉了,好不好?”
郁七言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他低头喝汤,肩膀却悄悄放松下来。
窗外月光如水,照进这个小小的家。一个丧尸,一个孩子,一个女人。没有末日,没有逃亡,只有锅碗瓢盆的琐碎日常,和一颗始终不肯放弃的心。
苏小九忽然觉得,带着两个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一个会争宠,一个会撒娇,而她,刚好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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