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学楼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痕。林叶站在走廊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领口，那枚银色小鹿吊坠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光——她记得这吊坠是离梵晨送的，去年生日，他蹲在操场边，用半截铅笔在纸片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鹿，说“以后你难过的时候，就看看它”。
可现在，她连自己都快记不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道歉！”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进耳膜。
林叶没回头。她知道身后是谁。申东圣总爱用这种语气说话，像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凛冽，却从不轻易挥落。他今天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左腕上戴着一只旧皮质手环，是某年冬天他偷偷塞给她的——当时她正发烧，他坐在床边守了一整夜，后来才听说那手环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死都不要。”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带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女生捂嘴惊叫，男生们则低低咒骂，有人甚至悄悄挪开脚步，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暴。但没人敢靠近。他们都知道，林叶不是那种会被欺负后默默退缩的人。她会动起来，而且从来不会慢。
她侧身、弯腰、出拳、旋转、飞踢——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滞。像一支蓄势已久的箭，终于射向目标。拳头擦过申东圣鼻尖，带起一道风声；脚尖扫过地面，扬起细尘。她的眼神像淬了火的琉璃，既冷又亮，仿佛要把眼前这个人烧穿。
“小晨……”林叶停下动作，喘息着望向不远处那个身影。离梵晨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参赛名单，指节发白。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被风吹乱的湖面。
“是啊，我以为我们可以的……”
林叶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脱。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也是这样站在这里，她把最后一张录取通知书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时，他追上来，把所有碎纸片捡回来，一页页粘好，还用透明胶带缠得严严实实，最后递给她：“别怕，我还在。”
可现在，他也在。
“你们不知道吗？这次大赛的参赛者中可是有服装设计界的未来之心慕雨涵，服装设计界的大师们怎么可能不来？”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
“天，慕雨涵？！”
“切，不就是慕雨涵吗？我如果告诉你们另一个消息，你们岂不是吓晕过去？！”
“‘零’听说过吗？”
空气骤然凝固。连窗外的蝉鸣都停了。
林叶的手指猛地收紧。她认得这个名字。零——那个从未露面的天才设计师，据说她曾为全球顶级奢侈品牌做过三季定制系列，却始终拒绝公开身份。有人说她住在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也有人说她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代号，一个传说。
“乖乖，现在只要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只要接触过服装设计界和彩妆造型界的人，有谁不知‘零’这个名字。”有人低声叹道。
林叶没有回应。她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申东圣依旧站着，表情平静，但手指微微蜷起；皇甫伦站在窗边，正低头整理袖口的围兜，那件卡哇伊款式的布料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席羽风靠在墙角，染红的发丝在风里飘动，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杨企浚则站在最远处，双手插兜，神情淡漠，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们都在。
她记得小时候，他们曾一起在废弃工厂的屋顶上看星星。那时她说想当设计师，席羽风笑她太天真，申东圣说她不懂现实，皇甫伦轻轻摇头：“慢慢来，总会实现的。”而杨企浚只是递给她一块画板，上面写着：“公主，我们是你的骑士。”
那时她信了。
可后来呢？
后来她摔断了腿，他们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她被诬陷抄袭，申东圣当众撕掉自己的作品集；皇甫伦替她顶罪，结果被学校处分；席羽风在暴雨中追了她整整五公里；杨企浚第一次开口骂人，只为拦住要打她的混混。
可她还是忘了。
忘了他们说过的话，忘了他们流过的汗，忘了他们眼里的光。
直到今天，她站在这个赛场中央，听见“零”的名字响起，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她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而真正的光，早在很久以前就熄灭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的是那群少年的身影。他们没有消失，也没有离开。只是她忘了回头看。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隐约的鼓点声——那是比赛即将开始的信号。
她转身，走向更衣室。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坚定。她摸了摸胸前的小鹿吊坠，笑了。
这一次，她不再等别人来救她。
她自己，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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